《胭脂虎棄夫記》秦知月馮郎_第四章 我不信

我不信,所以我也要勸嫂子別信。

哥哥一定是有苦衷。

我在心裡擬好了措辭,想去小院找嫂嫂,走到門口,卻聽見哥哥的聲音。

他們在月下襬了一桌酒,哥哥低著頭,嫂嫂握著他的手,溫柔地說:「相公,你別怕,這次我不兇你。你老實告訴我,那個窈娘是假的,是你跟朋友打賭領回來氣我,是她未婚有孕你同情她,亦或是幫朋友的忙。總之,你沒有真的同她怎麼樣,對不對?」

映著月光,嫂嫂的臉上滿是柔情,是她對哥哥的信任。

哥哥的頭卻更低了,他哽咽著說:「娘子,你要早這麼溫柔該多好。我是男人,我也要面子。若不是被人嘲笑懼內喝多了酒,我怎會同窈娘犯下第一次錯?可犯了第一次,才知道什麼叫溫柔鄉,我舍不下她了。今夜騙你容易,可騙了你就要送她走。她如今有了我的孩子,她把我當天,我得像個男人。

娘子,我跟你作揖,我跟你道歉,你就算用這根擀麵杖打斷我的腿,我都不還手。可是我求你了,你容下窈娘吧,別跟她們母子為難。

你知道的,在我心裡你永遠排第一,我只是分一點點角落給她,我發誓,絕不叫她越過你。」

哥哥不敢抬頭看嫂嫂,他彎著腰、作著揖,嘴裡全是另一個女人,所以他不知道,嫂嫂的臉色有多煞白。所以嫂嫂笑著說好,笑著讓他回去照顧孕婦,他逃似得跑掉了。

可我留在原地,我清清楚楚地看見,哥哥走出院子的那一刻,嫂嫂臉上掛滿了淚,她像瘋子一樣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然後撫著一棵樹,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巴掌。

扇完了,她衝著那棵樹笑道:「爹、娘,你們別嫌我沒用,為個負心漢哭成這樣。三年夫妻情深,爹去後是他把我拉回來的。我總得問清楚了,他有沒有苦衷。

如今大夫說那個女子真的有孕,馮季宣也親口承認放不下她。既是如此,這便是我為他落的最後一滴淚。二老在上,這個丈夫,我秦知月不要了。」

嫂子對著那棵樹恭恭敬敬地磕頭叩首,叩完了,站起身,擦乾了眼角最後一滴淚。

那是她出生那年她爹孃親手種下的樹,他們成親時,哥哥和嫂嫂一起移栽回來的,是她 ??? 爹孃的化身。

我被嫂子眼裡的認真嚇到,轉頭就想拉哥哥回來認錯,可我去到窈孃的院子裡,正撞見他們抱在一起。

那個窈娘抽抽噎噎地說:「馮郎,今日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姐姐定會拿出你說的那根擀麵杖,將我們打一頓。我都想好了,要跟你同生共死呢。

但她卻沒動手,也沒提你納妾就要和離。可見旁人說的都是對的,從前是你太慣著姐姐了,現下有了我,姐姐有了顧忌,她不敢再兇你了。說不定你再冷落她幾日,她會更乖順。」

哥哥舒了一口氣:「是啊,從前是我太軟了,我弱她就強。為了你跟孩子,往後一家之主的威我也得立起來。但是有一點,她畢竟是主母,你要敬著她,你們兩個處好了,我在外面打拼才能安心。」

哥哥要窈娘敬嫂嫂,她連醋都不吃,只低低地笑:「你當我跟姐姐一樣不懂事嘛,我心疼你,只要姐姐能容我,再怎麼伏低做小我都願意。」

一番話,讓哥哥擁她更緊了道:「胡說!誰讓你伏低做小?名分上她是妻,可在我心裡你們是一樣的。若她真敢苛待你,我定會護著你。」

我站在門外,大概懂了哥哥愛這個窈娘什麼。

他愛她柔弱聽話,話裡話外以他為尊。

可懂了之後,我想勸他的心也死了。

他沒有被人矇蔽,是他自己選了窈娘,為了窈娘,他以後還要跟嫂嫂吵無數的架。

他只記得嫂嫂兇悍讓他沒有一家之主的威風,卻不記得嫂子第一次打他是為了什麼。

那時他不善經營,家裡的鋪子就要倒了,救命的單子正談到要緊時候,他竟被那些狐朋狗友一忽悠,在花樓宿醉到錯過了主顧。

嫂嫂打上門的時候,他還憨笑著對嫂子說:「娘子,我就是陪他們喝兩杯酒,我沒點姑娘。」

嫂子從前教訓他也只是在房內,那是第一次,她舉了擀麵杖,在許許多多外人面前,像只母老虎一般,怒吼道:「以後誰敢再叫我相公來這種地方,我怎麼打他的,就怎麼打你!」

那一棒讓她成了外人口裡的胭脂虎,也讓那些狐朋狗友怕得短暫離開了哥哥身邊。嫂嫂趁機把哥哥壓在鋪子裡,一點一點教,終於把家裡的生意救了回來,還把一間鋪子慢慢變成了五間、十間。

那時哥哥被嫂子罰跪在祠堂,他不知道,打完他的那天,嫂子喝了很多酒,她雙眼通紅地對我說:「我不是傻的,我也知道在外要給男人留面子。可你哥這個軟性子,若再由他胡鬧下去,鋪子就敗光了。我們可以窮,娘十指不沾陽春水了一輩子,難道到老,還要再為銀錢擔憂嗎?」

嫂子不是天性就愛耍威風,她是被哥哥逼得沒辦法了,那時的哥哥懂嫂子的苦心,他們依舊是和和美美的一對。

可生意越做越大,為了錢在哥哥身邊轉的朋友又回來了,嫂嫂的棍棒不得已也回來了。

我跟嫂嫂以為哥哥還會如那時一樣懂,卻忘了財帛權力越大,人的心就會越大。

哥哥他到底,回不來了。

既然回不來,那嫂嫂不要他,便都在情理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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