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虎棄夫記》秦知月馮郎_第三章 嫂嫂沒有讓她拜

嫂嫂沒有讓她拜,只是依舊笑著說:「今日就不拜了,納妾也要儀式,等行禮那天再說吧。」

她這一路都在笑。大夫來了,說脈象穩健,母子平安她在笑,娘說要把最靠近哥哥嫂嫂那處院子給那個窈娘她還在笑。

笑到最後,連哥哥都慌了神,他握著嫂嫂的手往自己臉上打:「娘子,你要怨我,你就發洩出來吧,要打要罵都隨你,你別這麼笑,我心疼。」

窈娘聽了,也落淚道:「是我對不起姐姐,馮郎,我還是走吧,我不叫你為難。」

她柔弱地捂著肚子,蓮花挪步地往門口走,剛走了兩步,哥哥就放開嫂嫂的手,追上去拉住她:「胡鬧,你一個弱女子,帶著身孕能去哪兒?」

娘總說嫂子兇巴巴的樣子很可怕,我卻覺得這般說哭就哭的才嚇人,我抬眼去看嫂嫂,她看著他們交握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院子。

娘拉著我也走了,她在人前笑得開心,一背了人,立刻拉著我的手說:「如意啊,你嫂子對你好,你今晚跟你嫂子睡,好好勸勸她。就說我一點也不喜歡那個窈娘,我們家明媒正娶的兒媳婦只有她一個。至於那一個,了不起就是個生孩子用的妾。」

我替嫂嫂委屈,甩開孃的手道:「要勸你去勸,我沒那個臉。孩子孩子,你就知道孩子。哥哥是應過的,他不納妾,他納了,嫂子就會和離。」

娘沉了臉,啪一下打在我背上:「死孩子,和離是能掛在嘴邊隨便說的?你嫂子走了,誰還能管住你哥?再說你嫂子她爹已經走了,她只剩咱們這個家了,離了你讓她去哪兒?」

我像不認識一樣看著我娘,原來她知道啊,嫂子管哥,是越管越好的。

她看懂我的表情,嘆了口氣:「我又不傻,平常除了抱怨兩句,我什麼時候真跟她立過規矩?可是女子畢竟是女子,丈夫納妾是沒法子的事。三年了,她都未有孕,換誰家,都該納妾了。你勸勸你嫂子,忍了吧。左右一個妾,以後還不是看她的臉色過日子。」

我的腦子在打架。

我知道是哥哥不對,他背信棄義,忘了那年最初的承諾。

可我也不想嫂子走。

娘有一點說對了,嫂子沒有家了。

她當年下定決心成親,除了被我哥感動,更是想讓重病的父親放心,她很早沒有娘,只有一個爹相依為命。

她父親走的時候,哥哥放下手裡所有的事,就在她未嫁前的小屋,守了嫂子整整三個月。

嫂子吃不進去,每一頓,他都耐著性子哄嫂子張嘴,一點一點喂進去。嫂子如行屍走肉一般癱著,洗漱更衣,全是他一個人照料,連娘都不給插手。他怕嫂子長久不曬太陽,拜了師父學做素輿,做得手上一道痕一道痕,只為推她出去走一走。

到最後,什麼法子都用盡了,嫂子還是不言不語,是他在嫂子耳邊哀哀地求:「知月,好知月,求你了,你看看我吧。岳父走了,可我還在啊。我這輩子就你一個娘子,你捨得讓我孤獨終老嗎?」

嫂子被他求動了,被秦伯父帶走的魂飄了回來,她終於曉得哭,窩在哥哥懷裡,哭得好似天地都拋棄了她:「馮季宣,我爹沒了,我沒有家了,我再也沒有家了。」

哥哥抱著她,比她還悲傷地起誓:「天地為證,以後有我馮季宣在的地方就是秦知月的家,若我往後負她,定叫我眾叛親離,不得好死。」

那時的誓言那般動人,他們真真切切地恩愛過,難道因為一個窈娘,就全都不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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