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願與你重蹈覆轍》寧湘雲商野_第十三章 顧安躺在地上
顧安躺在地上,強撐著身體,放出狠話:
“畫上那十八首詩,句句鐵證。你總是一副對我瞭如指掌的模樣。以為我貪生怕死,最愛惜這副容貌和性命,絕不敢拿它們做賭注?所以就能掌控我了?”
“你算錯了,商野。”
“如果我連這張臉都可以不要,連這條命都捨得出去——你那一丁點兒重生的先機,又算得了什麼?”
“軍機已洩,邊境怕是已經開戰了,哈哈哈......”
“我即便一無所有,也照樣能毀了你!”
商野好像落入和前世一樣的窘鏡之下。
明明沒有身陷牢獄,卻好像已經聞到鼠臭和屍體的腥味。
他踉蹌後退,四周驟然被禁軍包圍,統領厲聲呵斥:
“王爺!你窩藏敵國餘孽、構陷忠良、私刑處決將士,現已罪證確鑿!”
“並且你通敵叛國,洩露軍機,致使邊疆告急,各方要塞被昭國連連擊破!”
“老王妃見罪證,已羞愧自縊!皇上命你即刻入宮受審!”
母親自盡的訊息如晴天霹靂,商野眼睛猩紅地撲向顧安,幾乎想要同歸於盡。
“你幹了什麼?”
禁軍紛紛上前阻止,以為他惱羞成怒,要銷燬人證。
商野本來自信自己的身手,不把他們這些雜兵放在眼裡。
但是動起來不知為何,功力卻越來越不暢,不一會兒被人擊中前胸後背,狠狠摔倒在地。
顧安暢快地笑出聲,吐出最惡毒的真相:
“我從初次,便用身體對你下了纏綿之毒,此毒無藥可解,會讓你武功盡廢,餘生皆如廢人,遇水則痛,你要活著好好品嚐廢物的滋味啊。”
商野在地上蠕動,狠狠地瞪著她,好似晴天霹靂。
她盯著地上掙扎的商野,一字一句道:
“你可知寧湘云何時對你死心的?花樓那夜,她就在暗門外,親眼見你與我纏綿,親耳聽你說——『她一個商賈之女,早該知足』!”
商野如五雷轟頂。
原來他當時錯的那樣早,那樣不留餘地。
上天給了他兩次機會,他卻不珍惜。
當年陪湘雲上山禮佛,他求出了下下籤,當時還不屑一顧,將籤文隨手丟棄到火爐中。
如今竟然應驗。
所求皆無望,所愛皆離散。
他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徹底昏死過去。
回江南的路上,寧湘雲半夢半醒,一直在馬車上接受救治。
她見到爹爹的那一刻,淚如雨下,撲過去:
“爹!”
她嚎啕大哭,彷彿要哭盡身上受的委屈。
“爹,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哥哥。”
寧父紅著眼安慰她:“雲兒,我不怪你,你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寧母上前捧著她消瘦的臉龐,指尖顫抖地撫過那些未愈的傷痕:
“我的兒,你究竟吃了多少苦......”
寧湘雲將臉埋在母親肩頭,泣不成聲。
三個月後,大哥的喪期已過。
寧湘雲身上的傷口漸漸結痂脫落,夜半驚醒的噩夢也漸漸平息。神醫沈復時不惜重金調配藥膏,每日親自為她塗抹,力求不留疤痕。
這日她正在查賬,丫鬟環兒興沖沖跑來:“小姐!老天開眼!那個白眼狼遭報應了!”
寧湘雲筆尖一頓,紙上洇開一團墨跡。
“聽說他窩藏前朝餘孽,被革了王爵!還洩露軍機,那個側妃顧安竟被他活活折磨死了!真是歹毒至極!”
重蹈覆轍?
寧湘雲想起前世他鋃鐺入獄的情形,只覺諷刺。重活一世,他竟還是走上老路。
“他可是被收押候斬了?”
環兒搖頭:
“皇上念在商家往日功勳,老王妃又自盡了,饒了他一命。如今他武功盡廢,不知流落何處了。”
寧湘雲想起前世,顧安四年後才復仇,那時老王妃早已病故,不能救他。
如今他雖逃過死罪,可那個驕傲一生的將軍成了廢人,怕是生不如死。
她以為自己會痛快或憤慨,可如今心中竟平靜無波。
愛恨痴纏,終究是放下了。
重活一世,確實算上天垂憐,如今她也能好好生活了。
“我吩咐過的各地,糧倉藥材可都備齊了?”
這些年,她記得的天災不少,重活一世,不該痴纏兒女情長。
也可以為百姓多謀一些生路。
她拿著各路商鋪的賬目,一家一家地監察過去。
大哥去世,她一定要站出來,撐住這個家。
從裡城最大的酒樓查賬出來,小桃幫她撐著傘,笑著打趣:
“若是叫那負心漢瞧見小姐如今的模樣才好!他落魄如喪家之犬,小姐卻是江南首富。怕是要跪著求您原諒呢!”
寧湘雲搖搖頭:
“我不想見他,無論是落水狗一樣的他,還是位高權重的他,於我都一樣。”
“形同陌路,只當從未相識便好。”
說完,她踏上馬車,簾幕落下。
身後拐角處,一襲白衣的病弱書生,卻白了臉色。
這人正是如今的商野。
曾經一手遮天,憑藉重生之幸權傾朝野的將軍王,一夜之間失去所有。
只剩一副苟延殘喘的軀殼,受盡世人白眼。
他頹唐度日,卻抵不住思念成狂,靠買字畫換了些盤纏,四處打聽她的蹤跡,哪怕只得隻言片語,也甘願受盡屈辱——早沒了當初的傲氣。
他來到裡城,也是記得此地將發洪災,想要提醒一二,也想碰碰運氣,萬一能遇到她呢。
沒想到,他真的與她相逢了。
可是......
商野攥著破舊的油紙傘,看著她的車架,遲遲不敢上前。
風雨裹著水漬落在他手上,纏綿的毒性發作,遇水便痛入骨髓,此時卻比不過心痛。
他眼淚斷了線。
當初恩愛的枕邊人,如今連見一面,他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