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泠泠千古調_第四章 臣妾不敢
「臣妾不敢。」
「只在後宮,豈不是委屈了你的才幹?」
「皇上說笑了,江山社稷在皇上的治理下,已經國泰民安、海晏河清。」我道,「哪裡需要臣妾這一點微末的才幹?」
寂靜。
幸虧今天穿的裙子厚,否則皇上一定會看到我後背洇出的冷汗。
蘇貴妃這一手確實高妙,她把我置於了一根鋼絲上,無論向左向右都是懸崖——
我穿越女的身份如此明顯,皇上定會問我政事,如果執意不答便是抗旨,很容易像現在這樣觸怒龍顏。
然而如果我真的忍耐不住,和皇上討論了起來,那麼必然會步前面穿越女的後塵。
我在賭,我必須從這根鋼絲上走過,絕處逢生。
良久的寂靜後,我聽到皇上低聲問我。
「你為什麼和之前的人都不同?」
「她們都有大的抱負,你卻只想本本分分做個普通妃子?」
我抬起頭,淚盈於睫。
「因為臣妾對皇上的情意。」
皇上靜靜地看著我,片刻後,他把我拉起來,抱進了懷中。
龍涎香的氣味充斥著鼻尖,我深深呼吸,知道這一關,自己終是過了。
但這並不是真的結束。
「蘇貴妃……有沒有刁難你?」
我心下微微一驚。
他淡淡道:「有些事,朕不說,不代表不知道。」
「每日下午陪朕在御書房是樁極好的差事,很容易就一起用晚膳,順便翻了牌子。」
「這些年來,這個機會蘇貴妃只讓出去過三次。」
我不說話,心裡已經明白——
文嬪,李昭儀,然後就是我。
前兩個全部因干政而獲罪,死於冷宮。
我猶豫了一下,怯生生地問:「那前面的兩次……」
「朕知道蘇貴妃的用意,但那兩個女人也確實不讓朕省心。」皇上掐了掐眉心,笑著看向我,「無妨,你與她們不同。」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才露出了一個溫婉的微笑。
「蘇貴妃也是,就這麼容不下人,你已經如此乖順溫柔,她還在想法子整你。」皇上道,「也是這些年朕太慣著她了。」
皇上對蘇貴妃的寵愛淡了,夜晚,他都宿在我宮裡,蘇貴妃裝病來請過幾次,皇上都不耐煩地沒有理。
那一晚,月色如水,我釀的桃花酒又可口,皇上多飲了幾杯,很快醉了。
他抓著我的手,用醉朦朦的眼神看向月亮。
「紫菡……」
我的身體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
那是皇后姐姐的名字。
皇上喝得很醉,他的口齒變得不清,喃喃地回憶著早年的時光——
那時候他是個不受寵的皇子,而皇后是宮中的女官,他被父皇在雪天罰跪,她悄悄地為他撐了一把傘。
那是愛情的開始。
從未向皇上提出要求的他求了她做自己的正妃,他們有過最恩愛的好日子,他帶她登高望月,將從未告訴過別人的抱負講給她聽,於是她認定了,他是那個可以改變天下的人。
於是她站在幕後,幫他謀劃,幫他獻策,用自己的智慧幫他解決了江南的旱災,讓他的政績被朝臣稱讚、被先皇賞識,就這樣,一路扶持著他登上了帝位。
他登基後,封她為皇后,他牽著她的手,覺得自己想要的一切,都有了。
月光隱進了雲層裡。
皇上沒有再說話,他靠著涼榻睡著了,眼角緩緩滑落一滴淚。
後面的事他沒有說,我卻全都知道。
男人是殘忍的動物,「狡兔死走狗烹」這句話一定是他們的發明。
他們可以和鄉下泥腿子的兄弟一起打下這江山,然後在自己稱帝后將這些兄弟們一個個清除。
對於女人,他們只會更無情。
至於無情後的那點愧疚,只能感動他自己,卻感動不了我。
我為他蓋好被子,冷冷地起身,避開侍從們,徑直去了太醫院。
我自有我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