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封貴妃那天_第十章 母親離開我們了
母親離開我們了,姐姐也去了香櫞山,立誓此生再不下山,所以,您一定要好好的。
太子的手帕適時地遞了過來。
我伸手接過,道謝。
皇上和皇后在席上坐了沒多久便離開了,大概是如今這幅境況,他們也懶得在外人面前裝下去了。
多日不曾出府,對於這番熱鬧景象,我有些不太適應。
太子微微側頭過來,低聲問:「怎麼了,不舒服嗎?」
我點點頭。
他拉起我的手:「我先送你到偏殿休息一下,待宮宴結束,我們一起回府。」
一年前,他第一次對我說出我們一起回府的時候,我記得當時感覺自己長大了,因為理解了姐姐說的「等你長大就懂了」的那種感覺。
只可惜,我的那點心思,就止步於此。
如今再聽,恍如隔世。
太子扶著我剛行至偏殿門前,便聽到裡面劇烈的爭吵聲。
「你恨了她一輩子,現在她死了,你高興了嗎?」
「我雖恨她,更恨你,也從沒想過讓她死。」
皇上不知道是個什麼形態,只聞聲音,便可見其怒氣。
而皇后依舊是那副清冷的聲線,我覺得熟悉,與姐姐出宮那日的狀態不謀而合,那是一個女子心灰意冷的聲音。
沒再多聽,太子匆匆拉著我走向別院。
一路上,他沉默得很。
彷彿那對爭吵的夫妻不是他的父母,只是尋常人一樣。
到了別院安置好我,他並未離開,而是就那麼一眨不眨地看了我一會。
然後輕輕開口:「對不起。」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說這三個字,又是在為什麼道歉。
「讓你聽到這些。」他說。
我低頭,一時間不知能跟他說些什麼:「太子殿下……」
剛一開口,便被他出聲打斷:「春簷,我們是要共度一生的人,你明白嗎?」
我的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
我明白的。
可是,共度一生,是怎麼度呢,像他們那樣嗎?
無情無分,耐心耗盡後,只剩爭吵。
「我不要他們那樣的一生,」孟欽緩緩開口,「我希望我愛的人也愛我。」
「我希望……」他欲言又止,「你可以喚我阿欽。」
心底某個地方觸動了一下,我覺得自己近日來淚腺過於發達。
整理了半天思緒,我才開口問他:「那你愛的人是誰呢?」聲音低得更像是喃喃自語。
他低下身,眼神堅定:「從頭至尾,只有一個你。」
我想到他會說是我了,但我辨不出真假,大腦遲鈍了一秒,心裡的話就脫口而出:「你娶我,其實是為了給你母后出氣吧?」
問出口後,我是有些後悔的,我不想讓這些明明白白地攤出來,我們或許可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彼此心知肚明又悄無聲息地讓這件事過去。
然後不吵不鬧相敬如賓到老。
畢竟母親說過,女子一生,遇見心儀之人已經很不容易了,嫁給心儀之人更難,她說得對,姐姐的例子不就生生地擺在那裡嗎。
但或許是他剛才說出「從頭至尾,只有一個你」這句話時,眼神太過堅定,聲音過於溫柔,才讓我一時失了智。
他眼中有明顯的詫異,和我看不懂的情緒,半晌才吐出幾個字:「你為什麼會這樣想?」
既然話已經出口了,也無法收回,我索性和盤托出:「我知道了皇上和母親當年的事,也知道了皇后這些年是怎麼過的。」
他靜靜聽著,附和著「嗯」了聲,像是在等我的後話。
「你我之間本無情意,甚至不相識,你卻執意要娶我,甚至成親那天,你都沒有回來,之後,更是不見人影,偶爾來我院子裡,也像是例行公事一般……」
我的手越攥越緊,聲音越來越小。
「你是這樣想的?」
他面上沒有什麼神色,但聲音聽著有些受傷。
「我們不相識嗎?」
他站起身,背對著我:「我有時候挺恨父皇的,他念了你母親一輩子,也冷落了母后一輩子,我不想步他的後塵。」
他自嘲地笑笑:「可是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有些東西是躲不過的,父皇逃不過你的母親,我也逃不過你。」
我彷彿又看見了玉器鋪子的那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