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屍話妖妃_第五章 她打開衣櫃

她開啟衣櫃,讓我取出了放在錦盒裡的那套金絲刺繡雲紗華服,這套衣裳是她封妃時穿的,精美至極,是繡坊最好的幾位繡娘合力縫製而成,我疑惑地看著她,這衣裳合適嗎?

待到裡衣、外衫、披帛全都穿戴齊整,又換了副金絲簪花,賢妃才拖著長長的裙襬,盛氣凌人地走向後院。

透過圍牆上的小窗,已經可以看見院內聚集的腐屍,有一些已經被殺死倒在地上,只剩一攤腐肉,剩下的約有二三十之數還立於院中。

看到賢妃過來,皇上愣了一下,旋即伸手將賢妃牽過自己身旁。嚴才人站在皇上身後,掃了賢妃一眼就轉過臉去,我看到她身上的鎖鏈已經取了下來。

「陛下辛勞,快將這剩下的腐屍也一併消滅了,」賢妃微微蹙眉,撒嬌地握住皇上的手,「臣妾還備了湯羹,處理完了正好陪陛下用宵夜。」

皇上眼含笑意,寵溺地看著她,說好,可是一旁的侍衛卻站著遲遲不動手。

賢妃看向眾人,厲聲呵斥:「你們還愣住幹什麼,還不動手?」

見她如此,皇上輕嘆一聲,上前拉住她:「你先回寢殿等朕。」

「陛下是不打算消滅這剩下的腐屍了?」賢妃仰頭直視皇上,毫無退讓之意。

「是,又如何?」皇上避開賢妃的雙眸,踱步上前,「之前,腐屍殘害宮人,消滅腐屍實屬下策,如今嚴貴妃能操控其行動,便可保宮中安寧,不僅是宮中,甚至可以操控……」

皇上話音戛然而止,不再往下說,我不敢想象他沒說完的話。

賢妃同我一樣不可置信,怔怔得說不出話來,皇上不僅沒殺腐屍,還想將其歸為己用,而昨日還是階下囚的嚴才人,如今竟已是嚴貴妃。

賢妃深吸一口氣,又平復了語氣,言之切切:「若想宮中安寧,只有斬草除根,若是養蠱豢屍,必後患無窮,陛下英明,臣妾都懂的道理想必陛下也早已想到。」

「賢妃你失言了,」皇上停頓片刻,還是低眉柔聲說,「你如此聰穎,必能體諒朕,你先回寢殿好不好?」

「看來陛下心意已定,」賢妃也不再理會皇上,看了眼院中的腐屍與侍衛,又抬頭看了眼天邊,黑雲層層,不見一點月光,「臣妾來時想了許多書中的大道理想勸誡陛下,可是看到院中侍衛就想到馳川,便覺得管他什麼大道理,得先為了他報仇才是!」

10

賢妃走到簷下,然後用力拉了下立柱旁的一根繩索,那繩索連著房簷上的宮燈,只見其中燭火傾斜瞬間就點燃了整個宮燈,而燈籠裡是賢妃命內官們加好的滿滿的燈油,一個燈籠還沒燒盡,那火苗就順著繩索點燃了下一個燈籠。

眾人這時才反應過來,皇上大怒,「你瘋了嗎?」

「陛下您瘋了嗎?」賢妃也毫不示弱。

月黑風高,火勢藉著風勢,說話間就將後院整個房簷上的燈籠點燃,那火星竄到簷下,又引燃了懸掛的幔子。那是今日新換的,上午賢妃去了繡坊,要了早已擱置不用的棉布綢子,那布料不好,易燃得很,臨走時繡坊的姑姑還讓我們一定小心存放。

還有院中的曲水流觴,昨夜賢妃一字一句地囑咐我:將能找到的火油,全部倒入後院池中。

頃刻間,後院便火光連連,殿前衛都是各中高手,飛簷走壁不在話下,從火中脫險並不難。而院中的腐屍本就被控制住,又被沖天的大火包圍,一時間慘叫哀嚎不斷,腐屍中的屍蟲皆被大火燒出,升起詭異的陣陣黑煙。

皇上由兩名近身侍衛護著已退至院門處,我的臉和手都被火舌燎得生疼,在火光和濃煙中看到了幾步之遠的賢妃,我跑到她身邊,兩人攙扶著就往外跑。

眼看就是前院大門,賢妃卻甩開我的手,只見她撲倒前方的嚴才人,又將其往火海里拖,嚴才人也終於露出真面目,吐出長長的屍蟲,賢妃早就料到她會如此,一手掀起最外層的薄衫就將嚴才人罩住,那薄衫裡襯塗滿了化屍水,嚴才人和那屍蟲接觸到揚起的粉末,便痛苦地掩面跪地。

眼見起了作用,我轉身想去拉賢妃,卻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手離我越來越遠。

嚴才人倒地後死死抓住了賢妃的腳,大喊著「我死了你也別想走」,就要拉著賢妃同歸於盡,而她口中的屍蟲也鑽了出來,我才看見那蟲子竟長數米,通體猩紅,迅速朝院門處沒有火的地方游來,說「遊」是因為其速度很快,賢妃抓起地上的佩刀,猛地刺入那屍蟲體內,將其釘在地上。

「快走,關門!千萬不能讓它出去!」賢妃聲音嘶啞,朝我喊道。

我一時呆在原地,彷彿動彈不得,直到聽到賢妃的聲音,我退出後院,看著火光中倒地的賢妃被那屍蟲纏住,依然揮著佩刀與之搏殺。

「柔儀!柔儀!」皇上大喊著賢妃的名字,不顧侍衛阻攔,想要衝進去救她。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皇上的聲音,賢妃最後看了院門一眼,她那樣明豔美麗,烈火炎炎,她就是其中涅槃的鳳凰。

我知道不能再猶豫,否則這一切便功虧一簣,我使出全身力氣將院門緊緊關住,而後就背靠著院門死死抵住。賢妃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衿柚,你要守住院門,死也要守住院門。

火光似是在吞噬黑暗,將夜裡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大火從夜裡一直燒到第二天下午,昔日精巧的昭賢宮,如今已化為灰燼。

11

醫官替我上了藥,說好在都是皮外傷,敷幾天藥就好了,讓我好生休息。我坐在床上,靜靜等著,果然,不一會兒有內官通傳,皇上召見。

臨政殿裡處處透著皇權的威嚴與凜冽,我看了一眼皇上便下跪行禮,他已經換了身衣裳,一如往常。

「賢妃,可有跟你說過些什麼?」他站在上方的書案前問道,聲音空曠且清冷。

平時他都是稱她「賢妃」,或是之前的「康才人」,想到昨晚隔著院門,他撕心裂肺地喊著「柔儀」,那個也會悲傷難過的人,彷彿與此刻的他是兩個人。

我搖了搖頭,就算我不是個啞巴,我也不會說。

他長嘆一口氣,走到我面前:「這是賢妃留下的,東濱的地契和房契,都記了你的名字,說她死後請旨送你出宮。」

我雙手接過,眼淚落在上面浸溼了紙張,我不認得字,可我見過銀票和房契的樣式,原來這就是賢妃說的,要送我的豐厚嫁妝。

「就照她的意思,」皇上停頓了一下,打量著我,「朕準你提前離宮,不過是一個啞巴,罷了。」

我俯身謝恩,再起身時,感到脖頸處一陣涼意。

皇上抽出佩刀抵著我的脖子:「可是,你若日後出去,學會讀書識字……」

迎著刀刃,我直直地跪起身,鋒利的薄刃在脖子上劃過,一陣刺痛後,滲出了一絲殷紅。

我若是現在死了,說不定還能在黃泉路上追上賢妃和馳川,都說人死後要喝孟婆湯、過忘川,再晚了就怕他們已經忘了我了。

「叮——當——」佩刀挑斷了我佩戴的細繩,墜著的那個小哨子滾到了皇上腳邊。

他收回佩刀,語氣中多了一分無奈:「你走吧,欠馳川的那條命就算還給他了。」

我緩緩起身離開,腦中閃過賢妃的話:「他的話我可不信。」我從懷裡掏出剩下的化屍水,一狠心,全部倒在了雙眼之上,眼睛瞬間就被灼燒得血肉模糊,繼而便是一片黑暗,我扯著嗓子發出低壓的嘶嚎。那樣鑽心的疼痛,讓我當場就暈了過去,可是我知道這樣我才能活著離開。

傷口癒合得比我預計得要快,因為我想快一點適應怎麼做一個瞎子。又過了數日,我已經不用醫官幫忙,能自己上藥了,於是收拾了行禮,去臨政殿請辭離宮。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