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初相見_第三章 爹爹扶額輕嘆

知乎鹽選 _ 初相見發布時間:2026-04-25回答zhihu

爹爹扶額輕嘆,道:「淳兒,不得無禮!」

出泥老人卻不以為杵,笑道:「小小女子何來這樣大的口氣?你且說題目,瞧我答不答得出。」

原是我耍小聰明在先,他自然未能答出,聽我說答案後,拊掌大笑,拍了拍爹爹的肩膀,道:「你這女兒頗投我胃口,日後便是我徒了。」

師父無妻無女,將我當女兒疼愛,待我極好。爹爹不在京都時,我便養在師父處,或讀書,或種花,自在得不得了。唯有一點不好,便是師父常年辟穀,不擅廚藝,每日所食只得些清粥小菜。

我為此叫苦不迭時,師父便會用扇子敲我的頭,悠然自得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我不願聽長篇大論,只得就此偃旗息鼓。

十二歲那年,師父不知在哪兒結識了一位小友,從他那兒得了一把扇子。扇面繪著水墨修竹,潑墨秀逸有神,高雅不俗,美得不得了。我一見便覺歡喜,覥著臉向師父討要,師父卻不肯割愛。

師父雖名號老人,實則是個老頑童,時不時便拿著這把扇子在我跟前晃,勾著我又不給了我。於是這把扇子教我生生記掛了好多年。

十三歲那年,一個塑膠姐妹家中為她辦了一場江春宴,她邀我前去為她做個見證,我應了,與她一道躲在屏風後參看。

回府後,孃親笑著問我可曾瞧見中意的少年。我搖了搖頭,而後嘆道:「我委實不大喜歡這江春宴。」

孃親不解,詢問緣由。我微微一笑,答道:「包辦婚姻解救單身狗是不假,可不知人品,不知習性,只憑一場獻藝,如何肯定這人值得依託終身?」

言至此處,我垂眸略略思索,笑道:「姻緣姻緣,講求的便是一個緣。我喜歡的少年,與我遇見必定先於江春宴。」

我總會遇見他,天高地遠,來日方長。

十四歲那年,我遇到了一個討人厭的少年。

那時我已長成了婷婷嫋嫋的豆蔻少女,因貪玩溜出府去,途中瞥見一棵花開灼灼的桃樹,生了爬樹心思,卻困頓於一根高聳桃枝,上不來下不去,狼狽至極。

正不知所措時,行過一個白衣勝雪的翩翩少年。他生得真是好看,眉眼只應畫見,勝卻塵土人間。他是白衣,也是少年,兩者合一,卻不是話本里常寫的英雄救美的白衣美少年。

被他調戲一遭後,我氣道:「我原以為是話本里救美的英雄,誰知竟是個登徒子!你快走,快些走!我今天就是掛這兒,掛樹上,也不要你救!」

真香定理在古代同樣適用,到底是他救了我。樹枝折斷,我從樹上掉入他懷裡。他攔腰抱住我,周遭亂紅如雨,紛紛揚揚落進我心裡。

他既救了我,我便如先前應他的那般,請他上天香樓喝酒。甫一落座沒多久,爹爹的人便聞訊尋了過來。我躲在屏風後,看灰溜溜地被捉回府,行經他身邊時,我瞪了他一眼,與他說:「我記下你了,別教我再遇著你。」

他似是不以為意的模樣,唇角弧度清揚,眉梢輕挑,道:「可要記牢了我,萬別忘了我。」

回府後,我心裡記掛著這個討厭的少年,行事總免不了走神。孃親察覺異樣,問我此次出行可是遇到了什麼人。

我磨牙道:「遇到了一個少年,他生得有多好看,就有多討厭!」

我心底想著,那人真是討厭,若再教我遇見他,定叫他吃不了兜著走,卻不想與他的再見竟來得這樣快。

那是在師父的竹舍裡,我正提筆寫罷一闋詞,抬手拭汗,一抬眼便看到了倚在竹門邊的白衣少年,驚得我落了手中的毛筆。

他的眼裡盛滿了笑意,宛如細碎的月光般明亮攝人,笑著問我:「經日不見,可曾忘了我?」

我咬牙切齒,道:「朝思夜想,不敢相忘。」

這話不假,我素來便是個小氣的姑娘,平日裡被寵著、敬著,甚少有人拂我的意,一朝被賣隊友,當真是朝思夜想著報這一賣之仇。

可這仇到底是沒報成。少年是師父口中忘年之交的小友,他為師父畫的扇面教我惦念了足有兩年。知我喜歡後,他許諾為我再畫一把摺扇。雖然這把摺扇是以我應承他一個願望為條件換來的,但我仍覺得拿人手短,這仇便也就此作罷了。

其實白衣少年也沒有那般討厭,他還為我紮了一個鞦韆。

那時我執著一枝梅花,躲在門邊悄悄看他作畫,被發現後也不羞赧,大大方方地進房去。

少年正低垂著頭研墨,髮絲掩映間,側顏起伏精緻。我唇角彎起,起心動念將手中梅枝輕輕向他擲去。

少年只淡淡一笑,接花,垂目,淺嗅。他的下頜微低,映襯著灼目紅梅,彷彿冰雕雪砌的一般。

此情此景看得我微微一怔,不自覺開口,道:「送我的扇子上別畫竹子,畫梅花吧。」

我想要梅花扇子,他依了我;我想要盪鞦韆,他也依了我。

聯想他從前作風,教我琢磨不透他所求為何,於是謹慎地問他何故對我這樣好。

他卻輕輕一笑,答道:「權作上次賣隊友的補償,挽回一下我在你心中泯滅人性、淪喪道德的形象?」

原是在天香樓時我說的氣話,卻不想過了這樣久他竟然還記得。

二世為人,我也曾誤以為自己通透,可歸根究底,我彷彿從沒看懂過這個少年。

錙銖必較、畫把扇子也要講求回報的是他;只因我歡喜,便一夜沒睡為我扎鞦韆架的也是他;被我吹口哨調戲也不惱,眉眼含笑著為我推鞦韆的是他;莫名其妙地冷淡了神情,教我莫再對他這般笑的還是他。

彼時他說罷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後,便轉身進了房間。我孤身坐在鞦韆架上,手握著鞦韆絲繩晃盪得漫不經心,垂下眼瞼,心想當真是男人心,海底針,看不透,瞧不清。

他離開後沒多久,我故作無謂地盪鞦韆時,抬眸瞧見斜對著的白牆邊上,於槐葉深處伏了一個紫衣少年。那少年生就一雙粲然若星子的眼,長眉入鬢,眉目清俊疏朗,英氣之餘而秀逸不減,委實是個好看的少年。

可惜我與他還未說上幾句話,便聽見屋中少年的輕喚。我眉眼彎起,顧不得伏在牆上怔怔然望著我的紫衣少年,下了鞦韆架,提著裙子飛也似的去尋屋中人。

他正在作一幅畫,丹青落拓間水墨暈染,已勾勒出了輪廓。我行至他身邊,與他隔了一臂的距離,偏著頭看他是在畫什麼。視線落在卷面上時,不由微微一凝。

畫上是一個盪鞦韆的少女,身姿綽約,婷婷嫋嫋。他正在勾畫少女的眉眼,落筆嫻熟果斷,好似曾在心裡描摹了成百上千遍。

見我進來,他連頭都不曾抬,只自顧自作著畫,一面問道:「你方才在與誰說話?」

我眨了眨眼睛,眉眼一彎,輕笑道:「與一個長得好看的紫衣少年。」

他手中毛筆一頓,旋即不動聲色地落筆,淡淡道:「好看?」

我點點頭,輕輕。一笑,道:「好看。」

他的視線總算從畫卷剝離開,抬眸輕輕看我一眼,眼睛微微眯起,彷彿醞釀著一股氣。

我屏住呼吸,不肯退讓,與他對視良久後,見他略略低垂下眼瞼,淡淡道:「我長得比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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