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初相見_第一章 竹舍比我預想中要好找許多

知乎鹽選 _ 初相見發布時間:2026-04-25回答zhihu

竹舍比我預想中要好找許多,我幾近是憑藉直覺行在七拐八彎的錯落小路上,遇到岔路時,只消暫停腳步,細細觀摩周遭環境後,便能依著模糊的記憶擇出正確的路徑來。

山中林木深深,枝條交錯出如蓋綠蔭,光線昏暗教人難辨時光流逝。不知過了多久,直至走到腿腳隱隱作痛,一片青蔥翠竹才映入眼簾。

這片竹林生得古怪,一攏一攏的翠竹在其間劃出縱橫交錯的小路,若生人貿然進入,極易迷失方向。與其說這片竹林是陣法,不如說是迷宮更為貼切。

我立於竹林前,腦海中記憶翻湧,湧騰出一個片段來。

有一個人抓緊了我的手攜著我行在竹林深處,他的身形高大挺拔,笑著回頭與我說話,道:「爹爹給我們奴奴找了個師父,待會兒見了師父,可要乖巧一點。」

我不大情願地點了點頭,問道:「我跟師父學什麼?讀書習武嗎?爹爹何不親自教我,再沒有人比爹爹厲害了!」

那人聞言驕傲地一笑,停住腳步,屈身下來捏一把我的臉,輕聲道:「有爹爹在,自能養奴奴一輩子,哪裡需得奴奴學什麼

本事?拜師只為來日若爹爹不在了,能有師父看護著你,好好照料你。」

我揉了揉被他捏過的臉,悶聲道:「知道了,不過爹爹會一直在我身邊的。」

他垂下眼瞼看著我,輕輕一笑,牽著我繼續前行。

風過時竹葉沙沙作響,翩然落下許多葉片,舞在半空中像極了紛飛的蝶。

我回過神,循著記憶裡那人牽我行過的路前行。雙腿生疼,行步間難免磕絆。記憶中那人握著我的手一路牽引,他的手寬厚溫暖,此時卻只我一人扶著一棵棵冰涼的翠竹。

不多時,我繞出了昏暗的竹林,所見豁然開朗。迎面是一座白牆青瓦的院落,背靠青山隱隱,面向竹林蔥蘢,其間雲繚霧繞,如同仙人居所,赫然便是我夢中師父所居的竹舍。

都說近鄉情更怯,先前憑著一腔孤勇,在山間小路跌跌撞撞時,我尚不曾猶豫過,此時站在竹門前卻萌生出好些退意來。

我問自己,可曾準備好了揹負自己的過去?

我亦問自己,可有足夠的魄力直面未知的將來?

我素來不是個有勇有謀有膽量的姑娘,尤其欠缺後者,否則我早當堂甩了宋引默兩巴掌。

穿越成丫鬟,我便戰戰兢兢地做丫鬟。小姐喜歡活潑伶俐,我便活潑伶俐;夫人喜歡乖巧知事,我便乖巧知事。我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活在其間。縱是一朝穿越,我也變不成金手指加身、輕輕易易就攀上人生巔峰的瑪麗蘇女主。

便是這樣平庸的我,輕柔又堅定地推開了虛掩著的門。

日暮西山,一抹斜陽疏懶地掛在漫天雲霞間,硃色光華落了滿園。風過,花樹落英繽紛,園圃中所植的細草輕輕搖曳。有一個老者背對著我,正蹲身打理一株藥草。

他聽到身後推門的細微聲響,不曾回頭,繼續著手上動作,淡淡道:「能出得了我的翠竹林,算你有些本事。回去替我轉告你們尚書大人,他再如何相請,我也不會出山入朝。」

我靜靜佇立在竹門邊,環視這方熟悉的院落。院中置著青石雕琢的桌凳,曾有個白衣少年郎與師父舉杯對酌。

滿院花木中,要以梅花最多,透過落英紛揚,我彷彿看見魂牽夢縈的少年正以花枝作劍舞。

院落最左是一處與屋舍相連的花廊,我曾持著一枝爛漫梅枝穿廊而過,躲在門邊偷看那少年時,被他當場抓包也不羞不惱。

我眼睛一熱,有淚珠盈眶,忙伸手將之草草擦去。

老者見我久久未應,回過頭來,視線落在我臉上時微微一滯,旋即扔開手中藥草,不敢置信般揉了揉眼睛,聲音略有些顫,試探道:「乖徒?」

我再忍不住,落下一串淚來,跪倒在地,向他行一個莊重的大禮,哽咽著喚了一聲師父。

他忙上前扶我,從懷裡掏出一張手絹來為我擦淚,一手寬慰般輕拍著我的後背,輕聲哄道:「莫哭莫哭,可是秦小友欺負了你?你與為師說,為師替你好好教訓他。」

我吸了吸鼻子,搖頭道:「是有人欺負我,那人卻不是公子。」

師父聞言怒道:「是誰膽子這樣大?竟敢欺負我的徒兒?」

我垂下眼瞼,問道:「師父可認得宋引默?」

他眉頭緊皺,沉聲道:「宋家小兒,即便化成灰我也認得。五年前若非我及時趕到,秦小友險些死在他箭下。」

言至此處,師父忽覺不對,問道:「秦小友為護你平安,予你喝了遮顏藥。按理你應將往事忘了個乾淨,為何還記得為師?」

我輕輕一笑,道:「的確忘了個乾淨,在夢中夢到師父時,我還拿捏不準那是夢還是現實。方才師父若不先叫我一聲乖徒,我都不知應不應開口喚您師父。」

師父嘆道:「為師便不該說話,由你像根木頭似的杵著。」

我垂眸,輕聲問道:「師父,那碗遮顏藥可有解藥?若喝了解藥,我是否能將過往想起來?」

師父頷首,神情略有猶豫,道:「乖徒,你可知道,記著的人比忘了的人要痛苦太多。一如為師,一如秦小友。為師只願你歡愉無憂,能像現在這般就好。」

我勾了勾唇角,道:「師父覺得我此刻歡愉嗎?現今的我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記不得親人,記不得師友,過往一片空白便是無憂嗎?」

師父只沉默不語。

我後退一步,重新在他面前跪下,深深一拜,堅定道:「師父說,記著的人比忘了的人痛苦。您記得,公子記得,怎麼能獨我一人忘了?求師父賜我解藥!」

師父長嘆一聲,低聲道:「你父親一生只託了我一件事,便是護佑你平安無虞。單單這一件事情,還被秦小友佔了去。思來想去,為師再無甚可為你做的了,今日便遂了你的意罷。」

他扶起我,而後轉身去往植藥的園圃,挑好幾株藥材後,便去了廚房煎藥。我便在一旁為他打下手,時而煽火,時而遞藥,足熬了一個時辰才熬出一碗黑褐色的湯藥。

夜幕低垂,燭火盈盈。我與師父對坐在院中石桌上,以手背試過藥溫後,師父將藥碗輕輕推至我面前,道:「可想好了?」

我點點頭,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一如五年前,在唇齒間席捲。將放下藥碗,心口便湧上宛如針刺般的疼痛。我疼得說不出話,額上冒出豆大的冷汗。臉也是疼的,彷彿被人拉

扯著麵皮,一刀一刀地在割。伴隨著劇烈的疼痛,有洶湧的記憶撞入腦海深處。

我眼前一黑,暈了過去。意識歸於模糊前,聽見師父一聲輕嘆。

像是摸索著行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前方卻忽而投下一束指路的明光。我追隨著這抹明亮而去,一步一步掙開糾纏的黑暗,而後柳暗花明,天光大好。

我初穿越來此時,成了個將出生的嬰孩。那時我將將恢復意識,睜開眼便瞧見一個一身戎裝的男子把我抱在懷裡。他的下巴生著淺淡的胡茬,戳得我的臉生疼,時而笑著看我,時而笑著看臥在榻上休憩的溫婉女子。

那女子生得真真好看,容色傾城,眉眼溫柔,笑時眼底彷彿溶著明亮的月光。她笑著問那男子,道:「小名叫奴奴,大名該叫什麼好?」

男子懷抱著我,垂眸略略思忱,唇角含笑,神情柔軟,道:「江湖風月之秋,雲煙草木之春。體之而真,用之而淳。便叫陶淳,夫人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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