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折枝花滿衣_第八章 我聞言愣住
我聞言愣住,唇角又扯開一抹嘲諷的弧度:「我又不是大夫,找我又有什麼用?早前那般待我,又何必在這個時候惺惺作態?」
莫風將一條手帕遞給我,嘆了一口氣道:「公主便是不為陛下著想,那瑜離殿下您也不管了嗎?若陛下去了,便是殿下即位,瑜離殿下心思純良,各方勢力虎視眈眈,您當真放心得下嗎?」
我沒接,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看著窗外沉默良久。
那些被我刻意拋諸腦後的久遠回憶在腦海中不斷浮現。
我是魏國的公主沈湘,我的父王是魏國的皇帝,母親是魏國的皇后,我還有個弟弟,叫沈瑜離。
我的童年過得很是舒心,父皇母后恩愛,對我和弟弟也疼愛有加,直到那個女人的出現。
她風華絕代,有各種新奇的思想,奪走了我父皇所有的目光。
母后跟父皇的矛盾爭吵日益增多,身子也日漸消瘦,不久便撒手人寰。我的父皇便似幡然醒悟般追悔莫及。
他開始變得喜怒無常。
他逼我學各種東西,稍有差錯便動輒打罵。但他對弟弟極好,每每和顏悅色極盡溫柔小意。有時弟弟看不過去他對我的苛刻,出言勸慰,他的眼中便盛滿淚水:「你原諒他了嗎?你原諒他了是嗎?」
彼時不懂,現在想來他如此區別對待的原因,便是我和弟弟的這兩張臉。
我的長相隨他,他將對自己的怨恨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而弟弟的長相隨母親,他將對母親的愧疚轉移到了弟弟身上。
所以在弟弟為我說話的時候,他便覺得是母親原諒了他的過錯。
可笑。
他犯的錯,我和弟弟何辜?那被他逼迫的六年裡,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逃離。
終於,我在一次隨軍作戰中尋得了機會,我從軍營中逃了出來。
但我身上沒有錢,在我瀕臨凍死的時候,是吳國的睿王蕭景潤救了我。
他問我願不願意做他的暗衛,我同意了。
學暗衛的本事比父皇教我的更苦,但我堅持了下來,成為了睿王手底下最出色的暗衛。
我是魏國的公主,生來便受皇家庇護和百姓奉養,我該為他們做些事,欠的還完了,才能去追尋我想要的自由。
入局非我本意,是天意,也是我自願。
蕭景潤想要皇位,我樂得去幫他,以此為契機攪動吳國京都的這一潭暗流湧動的水。
蕭景行不想要皇位,那我便推他入局,我讓他在火場中看清了蕭景潤的真面目,即便沒有那道暗門,我也會救他。
波瀾已起,吳國黨派內耗,自然無暇顧及與魏國的戰事,我便可以功成身退。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蕭景潤從沒打算放我離開,畢竟我知道他太多見不得光的事。但我沒想到,他最終要我命的原因,竟是因為那樣荒唐可笑的理由。
莫風是有意被發現的,魏國細作的身份足夠將蕭景行和蕭景潤引過去。
我早已讓莫風在糧草營挖好了密道,便是蕭景潤不放那一把火,我也會放,莫風也幫我準備好了假死的屍體,我便藉此脫身。
而我特意選中了糧草營,糧草是戰爭的基礎,一把火燒了,想必也能為魏國多爭取一些休養生息的時間。
我自覺對魏國已經仁至義盡,便該去追尋我想要的自由。
卻不想,噩耗在此時傳來。
我想了很多,腦中卻最終定格在五歲時一家人為我慶生的畫面。
終是悠悠地嘆了口氣,抬步而出:「收拾東西,啟程吧。」
自由。
心若有所掛礙,又何談自由?
16
我回去的時候,瑜離已經登基。
我和他終是沒有見上最後一面。
看著他的靈位,我心裡有些怨恨,有些心酸,最終都歸於釋然。
逝者已矣,過往如煙,是非對錯又有什麼要緊的呢。
活著的人好好活下去才是正理。
瑜離看著我,眼含熱淚,聲音有些哽咽:「皇姐,你瘦了,你在外面受苦了。」
我看著他,心中同樣不平靜,這個印象中還是隻到我肩膀的少年,如今已經高我一個頭了。
「你長大了,也長高了。」我撫了撫他的頭。
「皇姐,我好想你。」聽著耳邊少年的聲音,我再控制不住自己,擁住他放聲而泣。
瑜離剛剛登基,便有別有用心者開始欺凌幼主。
父皇教給瑜離的從來都是偉光正的治國之道,像這些陰私詭詐的馭臣之術,他不會教他,但他教給了我。
我不由得扯了扯唇角,他是吃準了我,在瑜離登基後,不會坐視不理。
我用了三年時間肅清朝局,留下的便是些忠誠良善的股肱之臣。
他將瑜離教得很好,瑜離處理起政事逐漸得心應手,頒佈的幾項政令也是民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