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同輝葯堂_第五章 姜虞知道王觀海是趙鑒的人

姜虞知道王觀海是趙鑑的人,沒人和她說過朝中的事情,她這些資訊都來源於平日裡聽見的閒言碎語和以前與溫懷璧共享身體時窺見的溫懷璧的記憶。

她剛想開口再問些什麼,突然聽見稍微遠些的地方傳來一陣很輕很輕的哨聲。

那聲音古怪極了,就像被掐著嗓子聲嘶力竭掙扎的鴨子,但比鴨子叫要持久很多,好像是有人一直在重複地吹奏著這段曲調。

姜虞突然想到李承昀在長樂殿挾持她的那日,那天他就是從馬場闖進的長樂殿。

她咬了咬下唇,扯了一下溫懷璧的衣服,迂迴道:「這哨聲有點奇怪,會不會有人從馴馬上做手腳?比如什麼聽了哨聲就要發狂。」

溫懷璧拇指搓了搓韁繩,一踢馬肚子,朝著哨聲傳來的方向奔去:「那姜貴妃覺得這匹馬有異樣嗎?」

姜虞搖頭,過了一會兒才恍然道:「你換了馬!」

溫懷璧語氣微微有些揶揄:「姜貴妃能想到的,朕會想不到?」

李家早就在宮中馬場的馴馬人身上做過手腳,毒死他慣用的那匹馬,然後讓他不得不騎宮中其餘的馬匹,但其他的馬都被馴化過,聽見特定的哨聲就會發狂。

驚馬是傻子才會用的招式,李家醉翁之意不在酒,巴巴地上趕著讓他知道馬被動過手腳,他自然要承李家的情,把戲繼續演下去,換匹正常的馬,再把李家要的東西拱手送出去。

圍場設在放鶴山本就是個幌子,在放鶴山查鸞鈴之禍也是個幌子,他根本沒抱著查到有用線索的希望,李家以為他為鸞鈴之禍,但他所圖不過是借這個機會把李家要的東西給出去罷了。

李家個個都是人精,想要的東西若不是自己機關算盡得來的,他們反而會懷疑有詐。

姜虞擰了他一下,氣哼哼道:「你夾槍帶棒地罵我傻!」

溫懷璧在一處半人高的繁茂灌木邊勒了馬,意味不明道:「但有時候聰明人也不是那麼聰明。」

說著,他指了指那叢高灌木:「下去藏好。」

姜虞目光挪向那叢灌木:「為什麼?」

溫懷璧垂眼看著手中韁繩:「姜貴妃無須多問,只管蹲進去藏好,聽見什麼動靜都別出聲,別探頭。」

姜虞看了他一眼,語氣帶刺:「我從一開始就沒想參與你這些破事好吧?你自己用我身體亂作妖,把我捲進來,現在還把我矇在鼓裡什麼都不說,有意思嗎?!」

溫懷璧闔目,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答非所問:「若一會兒遇見危險,就向南跑,南邊有個山洞,那裡朕留了幾個人,會接應你。」

姜虞眯著眼看了他半晌,最後踹了他一腳,氣哼哼翻身下了馬:「行,臣妾不配知道!」

溫懷璧看著她往灌木裡藏,又道:「好好保護自……」

說到這裡,他話音一頓,突然轉了口:「好好保護朕的龍體,若是有恙,朕唯你是問。」

姜虞扒開灌木葉子看他:「我還沒叫你好好保護我的臉呢,若是我的臉破相了,我就往你臉上也劃一刀!」

「就你臭美。」溫懷璧嗤了一聲,又一夾馬肚子走遠了。

姜虞四處辨認了一下東南西北,然後往南邊看了一眼,又扯著灌木葉子看溫懷璧離去的方向,半晌才氣哼哼嘟囔道:「那你怎麼往北走……」

她百無聊賴玩著灌木的葉子,一片片把葉子順著脈絡撕成小片,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她都有點昏昏欲睡了的時候,周圍突然由遠及近響起一陣緩慢的馬蹄聲。

她立刻就警惕起來,把手裡葉子一扔,還刻意放緩了呼吸。

隔著灌木叢,她聽見有人在說話——

「陛下是往北邊走了?」

「千真萬確,就是順著咱們吹哨的方向走了!」

姜虞屏住呼吸,微微扭了扭脖子,順著一片稍微大的樹葉間隙看了出去,就見外面有兩個人騎著馬在慢慢向北走,那個跟在後面的人赫然就是盧主事!

盧主事前面那人穿著三品以上才能穿的紫色公服,看樣子就是王觀海。

王觀海語氣不滿:「你說太后怎麼能想出來這種昏招,吹哨驚馬?皇帝可不是個好對付的,能上當?」

盧主事寬慰他:「侍郎,聰明反被聰明誤,被聰明害死的聰明人還少?太后娘娘說不定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故意用了個最簡單的法子,他不上當也無礙,咱們不是還有後手呢嗎?」

王觀海語氣還是有些猶疑:「陛下難道沒把那匹瘋馬換掉?」

盧主事想了想才道:「屬下剛才就跟著陛下,他和貴妃娘娘同騎,看不清馬身的樣貌,但看馬尾巴上染的那圈白,應該騎的是宮中貢馬。」

王觀海道:「若騎的是宮中貢馬,現在馬可能已經發瘋衝進沼澤了。」

盧主事點頭:「說不定此刻已經葬身那裡!」

王觀海又道:「但願吧,他今日把圍場設在放鶴山,必定也是為查鸞鈴之禍,他若不死,我恐怕……」

盧主事繼續寬慰:「無妨啊侍郎,咱們這就去沼澤那邊看看,你我今日過去也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若他未死,咱們就按照太后預備好的說辭說。」

姜虞後背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溼了,黏答答貼在背上,她見那兩人越走越遠,才把汗溼的手心往衣服上擦了擦,鬆了口氣。

正要換個姿勢的時候,身側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隨即,那動靜越來越大,連她面前的灌木都跟著一陣撲簌撲簌地搖動。

姜虞一口氣卡在喉嚨口,垂眼一看,就見是一隻兔子從身後躥了出來,蹬著腿往前面衝,直接衝過了枝繁葉茂的灌木叢,停在了灌木叢前端,雪白的身子還隱在枝葉中。

隔著葉片,她看見原本已經騎馬走遠的兩人停了下來,紛紛回過身來,把目光投向這個方向。

王觀海皺眉:「誰?出來!」

他掉轉馬頭,直接就往姜虞的方向來了,盧主事也緊跟其後。

那隻兔子還在灌木叢裡搖,搖得灌木叢微微晃動。

馬蹄聲越來越近了,姜虞吞了口口水,大氣不敢喘,腦袋上都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看著王觀海越靠越近,手緊緊抓成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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