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拐六年後我成了人販子》江舒雅蘇心蘭_第七章 報道結束了

報道結束了,家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不是有心害人。

我只是太餓了。

我甚至在玥玥被捂嘴之前不知道她是人販子。

見到媽媽淚如雨下,玥玥學著媽媽的樣子抱著她輕拍。

聽到他們提到“小雅”,又見到螢幕上嚇唬過她的人,突然開口:“姐姐什麼時候回家?”

爸爸蹲下身問玥玥:“告訴爸爸,你為什麼喜歡姐姐呀?不是她把你帶走了嗎?”

玥玥用力地搖著腦袋,小臉皺成一團,努力組織語言:“不是的!有壞人要打玥玥,姐姐擋住了,姐姐被打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小手指著自己的胳膊和後背,模仿著我當時捱打的樣子。

“姐姐抱著玥玥,說不怕,說爸爸媽媽會來找我的,後來,爸爸媽媽真的來了!”

媽媽的臉上滿是震驚,爸爸鼻子發酸。

他們之前只知道玥玥是被我騙走的,卻從未想過,在人販子挑選買家的時間裡,我這個“幫兇”竟然在保護她。

我在學校裡不知道新聞報道的事。

“人販子”像一道無法消除的烙印,讓我抬不起頭。

我幾乎不與人交流,總是獨自一人。

吃飯時坐在最角落,吃最便宜的菜。

身上的校服洗得發白,袖子好褲腿越來越短也捨不得買新的。

雖然爸爸給了我一張銀行卡,說裡面的錢足夠我用到畢業。

飯卡里的錢也足夠我頓頓吃肉。

但我每次花錢就心裡不安。

我不配。

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課本和作業。

我拼命地學習,成績單上的高分,是我唯一證明自己有用的方式。

老師的誇獎讓我覺得自己沒那麼壞。

媽媽來過學校一次。

她站在宿舍樓下,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手裡提著幾個購物袋,裡面是給我買的新衣服。

我接過袋子,沒有開啟看,只是微微鞠了一躬:“謝謝媽媽。”

她看著我被劉海遮住卻若隱若現的空蕩蕩的右眼,嘴唇動了動。

最終卻只是乾巴巴地囑咐了幾句“好好學習,注意身體”。

那次之後,她偶爾會打電話來,試圖和我聊些家常,語氣努力裝得溫和。

但我們之間隔著太多無法言說的傷痛和誤解,那道裂痕,並非幾句關心就能彌補。

心結太重,我們都無力解開。

我和他們的聯絡,似乎就只剩下每個學期末,由老師告知家裡我的成績。

媽媽會誇我幾句,爸爸會給我買禮物送到學校。

江景川彆扭地說買了樂高,等我回去一起拼。

可我從沒回去過。

玥玥漸漸長大了,也明白了家人對我態度複雜的緣由。

她自己從未怪過我。

她記憶深處最清晰的,始終是黑暗中我抱著她用身體擋住落下的棍棒,以及“姐姐會帶你找媽媽”的承諾。

高中時,我去醫院安裝了義眼。

手術並不複雜,但過程依舊讓人不適。

當那枚精心定製、幾可亂真的義眼被放入眼眶時,所有人都圍著我。

我感到無所適從,快速思考著自己該有什麼“正確”的反應。

護士拿來鏡子。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右眼終於不再是駭人的凹陷。

儘管義眼不能視物,但我的五官恢復了正常。

我站起身,對爸媽鞠了一躬:“謝謝。”

媽媽也很無措,忙擺手說:“不用不用。”

我們的相處模式早就固定。

不住在一起,偶爾透過電話聯絡,客客氣氣,像遠房親戚。

有一次,玥玥獨自來學校看我,企圖修復我和家人的關係。

她帶來了一個包裹,裡面是小孩的衣服。

“姐姐,這是媽媽在你......不見之後,每年給你買的,從一歲到三歲的衣服都有。”

“她那時候很難過,很想你。媽媽是愛你的。”

我接過那些質地柔軟、款式可愛的小衣服,手指輕輕摩挲著。

如果是剛回到那個家、渴望母愛的我收到這些,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吧。

可現在,我心裡沒有太多感觸。

當初撞到頭後,我就很少有情緒波動。

“玥玥,媽媽不是愛我。”

我輕聲糾正她,語氣平靜,

“她是愛過我。”

我拿起那件三歲尺寸的小裙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看,衣服只准備到三歲。三歲以後,就沒有了。”

我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個因為玥玥出生將全部愛意轉移的母親。

“因為,後來有你了。”

玥玥愣住了,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任何語言在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看著我平靜無波的臉,終於意識到,橫亙在我與這個家之間的鴻溝,遠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寬。

最終,只能像其他人一樣,讓一切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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