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過最恐怖故事是什麼?.md_第八章 我緊緊閉着眼睛

我緊緊閉著眼睛,將被子拉上來,拉過頭頂,再次聽見了自己

的喘息聲和心跳聲。

這時,一隻冰冷纖細的手,從床尾伸進來,摸到了我的腳。

我觸電一般縮起來,抬起頭往那邊看。一個披著長髮的女人蹲

在床尾,我只能看見她的頭。

「媽媽,你又來了……」我聲音顫抖。

美雪緩緩站起來。

「我只是來看看你,有沒有蹬被子。」

美雪輕輕說完,離開了。

幾乎日日如此,在我在家的每一天。我從未和父親說過這些事,畢竟父親深愛美雪。

5

第二天,父親開著他的大卡車,帶著我上雪山。

時隔多年,雪山的路已然變寬。在山路上往遠處眺望,可以看見山體的稜角從雪層中裸露出來,近些年很少有下大雪,積雪確實比當年薄了很多。

「我一直很愧疚。」父親說,「曾經我想做個好丈夫、好父親。」

我意識到父親的傾訴欲,但沒有回應他,我只是看著雪山。

「以前我就遇見過登山者凍死的屍體。他們臉色灰白,結著冰霜,凍僵了,卻笑著。這感覺很詭異,也很絕望。」

「為什麼絕望?他們死得很幸福。」我說。

「因為他們無法擺脫溫暖的幻象,這種無力是非常絕望的。」父親繼續說。

「如果擺脫了幻象,清醒過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在殘酷的冰天雪地中,沒有人能擺脫那種幻象。他們會沉陷在虛幻的溫暖幸福中,甚至脫掉衣服,讓死亡的程序加速。」

我沉默了。當年我之所以爬出雪層,是因為聽見母親呼喚我的聲音,她喊醒了我。

「十六年前,美雪來登山,她在我們家歇了歇腳,就繼續往上爬,結果下了暴風雪。當時我沒有其他想法,只是不想再多一具那樣死去的屍體,於是去找她,把她救了回來。」父親說。

「那時我沒有想過,後來會愛上她。」

我冷笑一聲,沒有接話。

「我知道自己非常失職,但那災難也不是爸爸造成的。現在爸爸在雪山上,幾乎每一天,都能發現新的屍骸,每發現一次,我就想起當年你媽媽、哥哥和姐姐從雪中挖出來後的樣子。」

父親的聲音哽咽了,「我現在能做的太少了。我能做的,只是把我們家的房子重新修好,佈置得和從前一樣。希望他們的靈魂可以在家中安息。」

「阿松,一會兒爸爸去工作,你就到家裡坐坐,看看是不是和原來一樣。」

父親在家門口把我放下了。我看著這間屋子,確實和當年如出一轍。家門口的一串長繩,是曾經用來懸掛風乾雞的。

家中的裝潢佈置也近乎一樣。彷彿下一刻,媽媽就會從廚房走出來,端著一口砂鍋,放到小桌上。姐姐趴在桌上寫作業,見狀跳起來,「媽,我還寫作業呢!」

彷彿下一刻,哥哥就會拿著手電從車庫中走出來,走進家門,說:「柴油沒有了。」

我在沙發上蜷縮起來,蓋好毛毯,抱著自己的身體,期盼著醒來就是這樣的溫暖場景。

可是再次睜開眼,屋內光線暗了,冷冰冰的,窗外的天已近黃昏。

我走出家門,眺望遠處的天空和密林。絲絲縷縷的晚霞漂浮在空中,雪山的那一側映著霞光。倦鳥低低盤旋了一圈,飛入林中歸巢。

林子裡瀰漫著濃重的霧氣,我邁開腳步,堅定地往裡走去,並凝神每一個細微響動。

不知走了多久,霧的盡頭依稀出現了人影。我終於喜極而泣,腳步越來越快,奔跑起來。

離那人影越來越近,霧氣漸漸散去,我停下腳步。

是父親,他直立在那兒,聞聲轉過身來,怔怔地看著我。

他嘴裡含混不清地囁嚅著什麼。我沒有聽清。天已經黑了,我跟著他上車。

下山的路上,他不再說話。從此以後,他再也沒說過話。

6

關於父親為什麼患上失語症,我和美雪都沒有頭緒。

一整個寒假,我帶著父親走遍各大醫院。醫生們總是問:「你爸爸那天看見了什麼?」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工作是運送雪山上的垃圾。那天他在工作,我在曾經的家中睡了一天。

父親如同被抽離了魂魄,已然無法工作了。美雪精心照顧他,每天同他說話,看著似乎很關心,從她眼中我卻看不見感情。

一直如此,從六年前到現在,她看父親的眼神總是淡漠的。而每當她出現在我的目光盡頭,每當她站在下一個拐角後注視著我,我才覺得她是個活生生的人。

父親每天坐在家中,看看做家務的美雪,緊緊盯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便看向別處。

這種狀態持續一段時間後,某一天晚上,父親哭著來到我的房間,說什麼也不想和美雪一起睡,他在害怕她。

此後的每一個晚上,在我的房間裡,我都掐著父親的肩膀,逼問他:「那天你看見了什麼?」

「在樹林裡,你跟我說了什麼?」

「為什麼害怕她,她是不是有問題?」

問到最後我也魔怔了,我問父親:「是不是她害的?是不是她害了我們全家?」父親每次都流著淚,張著嘴看著我,全身都在用力,似乎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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