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的報恩_第1章 今日
今日,是我嫁入侯府的第四個生辰。
前三次,夫君尹明銳的「救命恩人」柳嫣嫣都會「恰巧」突發惡疾,請他過去。
我曾放下貴女所有的體面,哭過、鬧過,甚至跪著求他留下。
可每一次,他都是頭也不回地棄我而去。
這次,我終於等到了夫君,可他卻不是來為我慶生的,而是來送和離書的。
「大夫斷言嫣嫣活不過今年,她最大的心願便是做我的妻子。」
「你先把正妻的位置讓給她,等日後……她故去,我再娶你回來。」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當初為了我不惜對抗天下人的枕流先生,現在卻為了另一個女人逼我下堂。
我一字一頓地質問,連呼吸都帶著痛。
「讓給她?那若是她明年還活著,你會讓她把正妻之位還給我麼?」
他嘴唇動了動,可卻什麼都沒說。
這一刻,我的心徹底死了。
01
我強忍淚水,顫抖著接過和離書。
「那便和離吧。」
尹明銳愣住了。
他大概已經做好了被我糾纏一整晚的準備,卻沒想到我竟是這種反應。
「若嵐。」他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就算我們和離了,你依舊住在府中,我們還和之前一樣。」
和之前一樣?
哪樣?是他夜夜宿在柳嫣嫣那裡,還是我以淚洗面到天明?
「不必了,我會清點好嫁妝,三日內定會離開。」
尹明銳的眉頭緊皺。
「別鬧了,你母親早逝,父親也在一個月前故去。」
「你一個和離之身,離開侯府,你還能去哪兒?」
因為我父母亡故,就覺得我離不開他,只能認命麼?
我止不住地顫抖,轉過身,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面。
「我自有去處,不勞尹公子費心。」
「尹公子」這三個字一齣,他臉色陡然一變。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語氣急促起來:
「若嵐,我知道這件事讓你為難了,但我們夫妻多年,你該體諒我。」
「你知道,三年前我遇到強盜,是嫣嫣替我擋了一刀,我才能平安無事。」
「那一刀正中嫣嫣??口,差點要了她的命,她這輩子可能都活不過二十歲。」
「這份救命之恩,我不能不還。」
我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想報恩可以給她錢財,可以將其奉為座上賓,甚至認她做義妹。」
「可你卻唯獨選擇以身相許,選擇休棄為你操持家務、侍奉父母的結髮妻子。」
我頓了頓,「你是真的想報恩,還是為你自己的移情別戀找藉口?」
他被我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踉蹌著後退半步。
「此事,我……我心裡還是有你的……」
我還未開口,柳嫣嫣的貼身丫鬟竟從門外衝了進來。
「侯爺!侯爺不好了!」
「柳姑娘心口又疼了,公子快去看看!」
尹明銳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滿是為難。
「若嵐,我……」
「想去便去。」
聽到我這句話,他如釋重負,轉身大步離去,頭也不回。
一如過去的三年。
我低下頭,眼淚終於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淚珠落在我緊緊握著的那張和離書上,洇開了「和離」兩個字。
剛才強撐的堅強再也堅持不住,眼淚瞬間決堤。
許久後,我抬手擦去淚痕,將那封和離書摺好,收入袖中。
侯府看似繁華,實則內裡虧空,這些年全靠我用嫁妝填補。
既然他如此絕情,我也不必再留情面了。
他們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02
我喚來陪嫁丫鬟,把我的嫁妝單子和這四年來府中的賬目找出來。
用了整整一夜,一筆一筆算清楚。
第二日,我叫來尹氏族長和有名望的長輩,當眾宣佈與尹明銳和離。
「族長,我與尹明銳和離,那我的嫁妝,侯府理應返還。」
「這四年來,老太君的藥錢、府裡的開支用度,權當是我孝敬長輩。」
「但有一筆,我必須要回來。」
「柳嫣嫣贖身的八百兩銀子以及這三年開支,合計三千三百兩,請侯府如數奉還。」
尹明銳上前一步,怒斥我:
「沈若嵐!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冷笑:「我咄咄逼人?逼我下堂,算計我嫁妝的時候怎麼不說咄咄逼人?」
尹明銳臉色鐵青,竟然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老族長沉默良久,沉聲道:
「明銳,尹家從未有過貪圖女子嫁妝的不義之徒!」
這三千三百兩,幾乎相當於侯府大半的家產。
柳嫣嫣急得眼淚直掉。
「明銳,沈若嵐嫁進侯府,那嫁妝理應也是侯府的,憑什麼還?」
「夠了!我還!」尹明銳面上掛不住,出言呵斥。
「若嵐,我知道你現在有氣。」
「可你一個孤女,離了侯府哪裡還能護你周全?」
「等你氣消了,我再重新迎你進門,你和嫣嫣不分大小。」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
「尹明銳,就算再嫁,我也絕不會再回頭找你。」
我頓了頓,居高臨下地看向他。
「比起我,你更應該擔心沒了我這個任勞任怨的主母,侯府日後該如何撐下去。」
半日後,侯府掏空了大半家產,才勉強湊齊了銀兩。
我帶著丹心,押著三車嫁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困了我四年的牢籠。
馬車行至郊外小路,天色已近黃昏。
突然,前方傳來一聲大喝:
「車上可是鎮國公府的沈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