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_第一章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愛情列車
我喜歡你是寂靜的
愛情列車:你愛著的是人還是狗?
(一)你遙望海面,而我遙望你側臉
六月最後一個晚上,我蜷在沙發前喝掉幾罐啤酒,旋即關了手機,出門搭上一輛出租,瞞著所有人從澳洲飛回了大陸。
我能想象到明天顧子朗滿世界找我的情形,他大概想不到,我會逃婚。
我也沒想到。
顧子朗,我大概沒那麼喜歡你。
你是深情的王子,我卻不是沉睡的公主。你許我玫瑰,許我婚紗,我竟還是喜歡安靜地坐在那個人身邊,看一朵凌晨三點慢開慢展的海棠花。
照片上的許清明帥氣極了,他穿了一件橙色 polo 衫,領口開著的兩枚釦子剛好可以讓人看見性感的鎖骨和寬闊肩膀的線條,浮雲輕巧穿過他閃閃發光的耳釘,背景是一片山青水藍的海島,而他露出不深不淺的酒窩,對著鏡頭微笑。
和五年前一樣。
我朝舷窗外看了兩眼,他一定不知道,那時我當著他的面刪除與他有關的一切,事後卻開小號偷偷關注他微博,這麼些年。
下飛機後我便開始坐車倒車,連買瓶水的時間都不捨得擠出,我怕我晚去兩秒,許清明便離開了。
青旅的天台上有人玩狼人殺,許清明坐在地板上翻查單反中的照片,我躲在他後面,思忖怎麼開場才不會顯得很刻意。
恍惚間,眼前出現一雙潔白的休閒板鞋,我抬起頭,對上他溫和的笑容:「小姐已經跟了我一整天,究竟是想劫財還是劫色?」
我看著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知道他恨我,可是有必要裝作不認識我嗎?見我不回話,他朝樓梯口走去。
我攥了攥拳頭,蹭地一下站起來:「許清明,你站住!」
他腳步明顯一頓。
空氣跟著寂靜了兩秒,忽而響起一陣熟悉的音律,許清明輕輕劃了下手機螢幕,對著電波的另一頭細細說著什麼,聲音很溫柔。再回過身時他已經換了一臉溫謙,好像剛才給他電話的人已經拯救了他內心的一場狂風暴雨。
我有些懵,難道他有喜歡的人了嗎?
我不敢繼續想下去,向他靠近了兩步:「我要結婚了。」
他笑笑:「林芙雪,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協議,分手了就不要再有一絲聯絡,生死嫁娶都跟彼此沒關係,你這時跑來找我,是想表達什麼?」
他朝我邁了一步:「難不成……」
我知道他的意思,的確,我對他餘情未了。
可他這樣盛氣凌人的態度,我說了又能怎樣呢,還不是自取其辱。我立馬掐斷他的話:「婚姻是座巨墓,我只是來散心,沒料想能遇到你。」
「世界廣闊,你怎麼偏偏來了這兒?」他忽而看著我的眼睛,似乎很期待我的回答。
我驀地回想起那年,他推著單車走在我身邊,披戴著夕陽的餘光對我說,我不是為了誰都會去爬一棟高樓,原來我想成為蜘蛛俠,為你飛簷走壁。
我收回心神,轉過頭看向窗外的燈塔:「能告訴我你為什麼在這嗎?」
他怔愣了片刻,卻像忽視了我的疑問,冷笑道:「散心最好,別到最後我不愛了,你卻說捨不得?」
話音剛落他便走下樓,木質樓梯咯吱咯吱地響,我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說出真話。
許清明,我不過是想看你一眼,倚著你的肩膀,和你吹一吹東極島的海風。
就像那年一樣。
(二)一念之差,已是兩個世界
許清明的眉眼出現在我眼睛裡,是初二的暑假。
那時我在琪琪家裡啃西瓜,而他揹著雙肩揹包,輕叩了房門。後來我知道是因為他媽媽工作忙,才把他送到小姨家生活。
時光裡的少年還沒有長開,只頂著一頭營養不良的髮色,皮膚有些黑,休閒外套套在他偏瘦的身子上顯得特別寬大,唯獨一對眸子裡像藏了無數顆小星星,明亮又好看。
他很少說話,也從不跟我們這一群生活在小鎮大院裡的小破孩玩耍,更多的時候他選擇坐在藤蔓橫生的亭子裡看書聽歌,小夥伴們從未見過這樣不合群的人,大多與他說過一兩次的人便再也懶得搭理他。
可我覺得他很酷。
於是我時常纏在他身後,問他:「動作行為研究者是什麼工作呀,阿姨好厲害哦!那一定可以看見很多華南虎,長頸鹿,還有北極熊咯?」
起先他不理睬我,後來他被問得煩了便甩給我一些照片,上邊都是我沒聽說過的動物,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蝴蝶還有那麼多品種,蝸牛竟然有幾百顆牙齒。
他低著頭聲音輕小,都是她拍的。
可惜那時我聽不懂他的孤獨,只知道他父母離婚,他跟了阿姨,阿姨的心卻在荒郊野嶺中,一心只追隨動物的行跡。
所以當他開始張牙舞爪做鬼臉嚇唬我說,還有吃人的蟒蛇時,我總是被嚇得做惡夢,然後伺機報復他,而他毫無紳士風度,我欺負他一次,他必定雙倍奉還。
我們就這樣水火不相容一直到高二的寒假,春節的喜氣四處洋溢,阿姨也終於從非洲回來,準備接他回 A 市。
那個寒假我像瘋了一樣,偷偷坐上火車千里跋涉,只想看他一眼。
時至今日,我還記得那時的心情,害怕火車上有拐賣兒童的犯罪團伙,二十多個小時的車程,我一直緊緊攥著自己的書包,廁所都不敢去。可只要想到很快就能見到他了,心裡便像被蜜澆出一朵花。
後來我終於明白,那朵花的名字,叫愛情。
可那時啊,除了許清明一個名字,我不知道他的任何訊息。
我迷失在十字路口,警察詢問我的住址後,將我送回了家。
媽媽氣得臉色鐵青,我捱了一頓打,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被關在家裡,媽媽連課都沒讓我上,生怕我再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