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情深幾許_第三章 那些年
那些年,程遠就是這樣,用他所有的溫柔,縱容著她的任性。
她從沒想到觸手可及的幸福,會如鏡花水月,轉眼成空。
午夜夢迴,她多少次驚醒,如果那晚她沒有跟程遠鬧彆扭,沒有說要分手,那他走的時候,自己的痛會不會少一點。
她用了兩年時間,才漸漸平靜,她以為記憶深處的痛楚已經被時間沖淡。
可當她鼓起勇氣來到這座城市,看到腦海中的場景和現實一一重合時,思念卻如潮水決堤般,幾乎將她淹沒。
都說酒能解憂,可為什麼她喝了這麼多酒,那些埋藏最深的人和事卻如電影般,一幕幕重現。
許念秋苦笑了一下,再度端起桌上的酒杯,突然而來的力道讓杯子一沉,她抬頭,正對上秦川漆黑的眼眸。
「酒量這麼差,還敢一個人在酒吧喝成這樣?」
秦川拿走她手裡的酒杯,將一杯飲料塞給她。
許念秋愣了一下,臉上剛露出笑意,轉眼又紅了眼眶。
剛才那一瞬間,她恍惚以為是程遠。
秦川看著她的樣子,皺了皺眉。一個姑娘家,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是給你照片的那個人?」秦川嘆了口氣,在她對面坐下。
許念秋移開目光,輕聲「嗯」了一下。
「分手了?」
許念秋盯著手裡那杯飲料,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目光忽而轉向遠處,許久,輕輕地吐出三個字:「他死了。」
那三個字夾雜在嘈雜的音樂聲中,幾乎微不可聞,可秦川還是聽到了。他沒想到故事會是這樣的轉折,那些準備好的話此刻竟說不出一句。
「他是消防員,西安人,執勤出了意外。他出任務的前一天,我因為轉業的事跟他吵了一架。我鬧著要分手,他一聲不吭就走了。」
許念秋突然頓了頓,手掩在眼睛上,嗚咽著說:「我一直在等他回來……跟他道歉,我從來就沒想過和他分開……可他再也沒回來……你說老天……老天是不是為了懲罰我……」
不知道是藉著幾分酒意,還是因為身在異鄉的無所顧忌,許念秋第一次說出了這個她不願承認和接受的事實。
彷彿大夢一場,醒來卻是,生離死別。
秦川看著面前的女人,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猶豫了一下落在她肩頭,輕輕拍了拍。
「那是個意外,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你不用太自責。」
「他走了才一年,身邊的人都開始勸我忘記過去,重新開始。是啊,他們可以忘,可我呢,他對我的好,我要說忘就忘嗎?」
秦川沉默,突然重重嘆了口氣,沉聲說:「你不該太為難自己。其實你是害怕,怕自己有一天也像那些人一樣忘記他,對不對?」
許念秋動作一僵,抬頭怔怔看著秦川,一時竟無言以對。
「我不知道該怎麼勸你,也不覺得我有這個資格。可是生活總得繼續,有些事你總要面對,當然你也可以給自己找藉口,躲在回憶裡不出來,誰也沒辦法。你不用逼自己去忘記,但至少學著放下,對他的感情和重新面對生活並不矛盾。」
許念秋愣在那裡,一時間無法形容內心的感受。她的心結被人一語道破,她竟找不到,也不想去找任何辯白的藉口。好像長久以來的麻木,終於感受到了刺痛,她忘了究竟是該難過還是慶幸。
這一夜,許念秋說出了心底最深的傷痛,而秦川的直白和犀利,就像道良藥,去腐生肌。
6
許念秋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她住的客棧就在酒吧樓上,隱約記得最後是秦川送她回來的。
孤男寡女,卻無關情慾的一晚。
她喝了很多酒,說了很多話,藉著醉意,毫無顧忌地宣洩了一次。
許念秋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漏了個洞,那些壓在心底的情緒,一下子都湧了出來,身體放空之後,她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清楚記得秦川昨晚說過的每一句話,一字一句就像根刺,刺痛了她的神經,卻又讓她清醒。
許念秋光腳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陽光突然而至,微微刺眼。
她眯著眼睛,站在窗邊。窗外的槐樹繁茂,陽光透過枝葉照在她身上,輕柔暖溫。
她莫名想起秦川,那個黑夜中,讓自己看到希望的人。
念頭一閃而過,許念秋突然笑著搖了搖頭,萍水相逢而已,她不該索求更多。
她想,她的旅行也許該結束了。
許念秋收拾好東西,定了最近的一趟火車。臨走前,她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最終還是揚手扔進了垃圾桶。
火車啟動,灰色的城牆漸漸落在身後。
這座城市她來過,看過,不再後悔,就讓關於它的記憶都留在這裡。
7
許念秋回到 A 城,辭掉原來的工作,應聘去了一家雜誌社。
這是她一直想做卻沒做的事,真的下定決心,才發現並沒有想象中的艱難。
很多事情都是如此,最難的是內心的束縛。
她不知道所謂的「放下」有沒有標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會放下,可她開始明白,成長的路上,人總要學會對一些人、一些事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