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午夜芭提雅:雙性海妖_第三章 我們三個聞着炭香
我們三個聞著炭香,一路向東。奇怪的是,這股子香氣彷彿就在鼻端,但連續搜尋了兩條街,都沒找到一家燒烤攤。更奇異的是,我們三個人邊走邊聊,竟發現我們嗅聞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香氣。
宋阿姨說是烤毛蛋,被我和宋靈嘲笑,自從來了泰國就沒見過毛蛋這東西,可是宋阿姨堅持說這是她從小就愛吃的東西,香氣刻入靈魂,絕不會聞錯。
宋靈聞見了烤雞心和蒜蓉茄子,而且還是東北那邊的做法。
我,聞見的是烤年糕味兒,糯唧唧的年糕烤到鼓泡,戳開上面的皮,灌入紅糖汁,再撒上熟黃豆粉。兒時媽媽帶我去外婆家,外婆就在火塘邊給我烤年糕,那溫暖又香甜的氣味兒,是年幼的我對外婆最深刻的記憶。
事情不對!
我們三個停下腳步,先是據理力爭,都認為自己聞到的才對,而後是面面相覷,再後來,每個人的眼底都有些恐懼。
「要不,咱回去吧。」宋靈提議。
我點點頭,宋阿姨也表示同意。
回去最近的路要經過酒吧街,雖然我們腳步匆匆,但還是被兩個當街拉客人的人妖扯住了,她們身上只貼著幾片羽毛,臉上畫著誇張的妝容,非要我們去酒吧坐坐。
宋阿姨盯著人家的腹肌看了一眼,瞬間忘了要回去的事兒,她擠眉弄眼地問人家有沒有特色表演,帶著粉紅色假髮的人妖抖動著胸脯保證。或許是怕我們不肯去,她一把扯下身上本就清涼的服裝,說她也是表演者,我們現在就可以驗貨。
芭提雅雖說遍地都是粉紅產業,但這麼大膽,屬實超出我們預期。我們被嚇著了,反而縮手縮腳地不敢進,人妖著了急,她把價格降了又降,最後居然表示,只要我們今晚進去消費,就可以帶她離開,後續不管我們做什麼,她都不收錢。
「不了不了。」我想起曼谷的鄰居,那個曾經的人妖選美皇后老年的困頓。心裡微微發酸,我開啟錢包拿出幾張泰銖,沒有像尋歡獵豔客人那樣塞進人妖胸前,而是把錢平平整整地放進她掌心。
人妖眨巴著藍色眼睫毛,收起剛才妖豔的做派,雙手合十,端端正正向我道謝。
我也雙手合十,但還沒等我說什麼,人妖就飛快湊到我耳邊,她低聲說讓我趕快回去,然後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摟住我的脖子,在我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我被人妖佔了便宜!
在泰國,這原本應該是收費專案。要知道,人妖平時表演全靠小費收入,親一口,摸一下,都是算錢的,我剛才給她錢可絕沒有這個意思。
這時候,酒吧裡走出兩個花臂男子,人妖一看到他們就打了個冷顫,她重新掛上笑容,看似努力實則敷衍地拉扯我們。我們趁勢離開,走出幾步後我不放心地回過頭,看見其中一男人重重甩出了兩巴掌,那個人妖被打得流鼻血,她謙卑又討好地笑著,雙手捧著我給的泰銖,把錢送了過去。
男人收了錢才滿意地進門,人妖用手背蹭蹭眼角,繼續拉客。
我們三個情緒都有些低落,回去的路上,宋阿姨嘆著氣,說起了隔壁按摩店老闆娘,七八歲就被父母送出來做人妖,小小年紀還不懂什麼,就每天吃大把的激素藥片,學化妝,學歌舞,還要學習怎麼服侍客人。
後來當上了選美皇后也不過是人家的玩物,街坊說她有過幾任金主,但人家都只是玩玩而已。後來她年紀大了,賺得越來越少,選美皇后每年都有,有錢人追新厭舊,再來找她的往往都有些特殊要求。
她為了賺錢受了許多苦,好在最後一任金主有良心,扶持她開了那家按摩院。現在她靠賣力氣賺錢,雖然勞累些,但總歸不用再賣笑了。
我連著嘆氣,走在我前面的宋靈突然停住腳步。
差一點撞到她,我問她怎麼了,宋靈抓著頭髮,說剛從別墅出來的時候沒走多遠,怎麼現在還沒回去?
對哦!我們在別墅裡嗅到燒烤香氣就往外跑,芭提雅沒多大,我們尋找燒烤攤的過程就是一直在這兩條街上繞圈,算直線距離不過幾百米,怎麼往回走了這麼久還沒看到別墅呢?
宋阿姨懷疑我們走錯了方向,但宋靈看著導航說並沒有。我們頭碰頭一起看手機螢幕,正前方是海濱沙灘,我們租的別墅就在沙灘前,且看導航上面的顯示,我們應該已經在別墅裡面了。
而此刻我們的正前方,是一條導航上沒有的街道。
眼前的道路和剛才那兩條熱鬧的街路並無不同,路邊霓虹燈閃爍,各色酒吧、秀場內傳來熱鬧的聲音。只是,這條街上沒有拉客的人妖和泰妹,反而顯得冷清。
宋阿姨說也許是導航出錯了,走過這條街沒準就到了。
我帶著疑惑和宋靈並肩前行,宋阿姨興致勃勃地打量著霓虹燈招牌,說要找一家靠譜的秀場,明天過來看錶演,欣賞帥哥。
帥哥兩個字才剛出口,一陣歌聲就傳了過來,先是雄厚有力,接著是婉轉纏綿。那是我從未聽過的迷人歌聲,歌詞意境優美,訴說著男女之間脈脈的情誼。而且,那歌聲先遠後近,在耳邊輕輕嫋嫋地繞著,還帶著縹緲的迴響,就像,就像剛才勾引我們跑出別墅的燒烤味兒,近在咫尺,又似乎遠在天涯。
酒吧和秀場裡傳出的聲音也變了,熱鬧的人聲變成嫋嫋輕歌,與我聽到的歌聲合在一起,我只覺著心神盪漾,腦子裡充滿了粉紅色的泡泡,整個人幸福地發暈。
腳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宋靈和阿姨也和我一樣,我們三個人不再說話,只機械般地邁動步子向歌聲傳來的方向走,直到耳邊傳來海浪的巨大聲響。
我們面前出現了沙灘和海水,遠處別墅群矗立,只是沒有燈光,顯得一排排黑漆漆像高大的墓碑。
可是海邊怎麼會有歌聲呢,莫非是「海灘秀場」?
念頭剛起,眼前的畫面心隨意動,影影綽綽的就出現了一個簡易的舞臺。霓虹燈交替閃爍。身材火辣的男女在臺上賣力表演,他們幾乎全身赤裸,動作大膽而熱烈,但不知道是不是距離太遠,我總看不清他們的臉。
但那腹肌,挺對宋阿姨胃口。
我掛著微笑朝舞臺走去,海風撲面而來,腳下傳來涼意。我無暇顧忌那些,執著地想要看清演員的臉。彷彿那美好的肢體就在眼前,可我怎麼也摸不著。
臺上人妖幾乎渾身赤裸,只在重點部位貼了幾片羽毛,她們統一戴著粉紅色假髮,藍睫毛誇張的像小扇子。等會兒,這打扮我見過。我用力晃了晃腦袋,瞬間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臭味兒。
腐爛的海鮮味兒,又腥又臭,十分上頭。
可也就是因為這股味道,讓我的腦子突然清醒起來,胃酸湧入喉嚨,帶來難以令人忽視的灼燒感。我忍不住彎腰乾嘔,身邊的畫面突然如水波一般晃動,什麼都看不清楚了。我轉頭去看宋靈和宋阿姨,卻發現我們之間似乎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不分明。
歌聲換了個調子,一聲緊過一聲,我不再關心宋靈那邊,強壓著胃裡的翻騰,我執著地朝著舞臺方向伸出手,想要觸碰演員的肢體。
我的腿一直機械般向前邁進,腥臭的味道越來越濃重,我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了四肢,儘管腦中警鈴大作,可是依舊無法停下腳步。胸口開始憋悶,心急之下,我用力咬著舌頭,趁著疼痛襲來,再一次嘗試停下腳步。這次,我的腳總算聽話了,可這也讓我和宋靈母女拉開了距離。
我看著她倆一步步向前走,面上都帶著夢幻般的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停下了,嫋娜的歌聲也停了下來,面前的舞臺瞬間消失不見,腳下愈加冰冷,我低下頭,發現自己已經踩在海水裡,水已經到達了我的胸口位置,怪不得我總覺得胸悶。宋靈母女比我走得遠些,水已經到了下巴。
嗓子如同在廚房時一樣完全發不出聲音,我不顧及疼痛用力咬舌頭,血腥味在嘴裡散開,疼痛讓我打著哆嗦,也讓我徹底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沒有什麼露天秀場,我們現在所處的也絕不是別墅附近。這是一處無人海灘,附近沒有建築,只有幾顆孤零零的椰子樹。今天下午那個賣龍宮果的小販此刻懸浮在海水裡,對,就是懸浮,因為他所站的位置比干媽和宋靈還要靠前,乾媽和宋靈都被海水沒到下巴了,他的腳不但露出水面,還隨著波濤上下活動。
小販身上裹著紫色紗裙,裙子上墜著海草,我看見幾只小蝦在海草中自在游弋,絲毫沒有缺氧的樣子。他亂草一般的枯黃長髮中不時游出幾條小魚,也如在海水中一般自由自在。我還注意到他畫著電光藍色的誇張眼影,塗了紅得像血一般的雙唇,濃黑色眼線長得快到太陽穴,小扇子一樣的彩虹色睫毛卷翹濃密,這是人妖常見妝容,誇張又魅惑。
小販雙臂向前平伸,那兩隻可怖的手,就像蟹鉗一樣不住地開合,還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要不是這雙手,我還真認不出來是他。
銷魂的歌聲,就從小販嘴裡傳出來,忽男忽女,忽高忽低。紅唇下,是鯊魚一樣尖利的牙齒,兩條舌頭在齒間若隱若現,她根本不是人,倒像是西方傳說中用歌聲誘惑水手的海妖。
「來,到我這裡來。」
三個人中只有我自己停下,海妖發現不對,她邊歌唱,邊衝我招手,還輕聲召喚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