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午夜芭提雅:雙性海妖_第二章 水果怎麼腐爛
水果怎麼腐爛,也絕不會發出臭海鮮味兒,再加上剛才我和小販的迷之對視,怎麼想,怎麼詭異。
我又想起小販的手,扭曲變形,缺少手指。
「靈靈。」我猛然間打了個哆嗦。
宋靈嚥了口口水,問我又發現了什麼。
我把手舉到宋靈面前,收回無名指和小指,拇指食指分開,食指中指併攏,就像那個小販一樣。
「你看,像不像螃蟹鉗子。」
宋靈看著我的手,緩緩攥緊了拳頭,然後使勁給了我腦門一下!
我「嗷」的一聲捂著頭蹲下,聽到宋靈因為害怕而顫抖的聲線飄在空氣中。
「都說了我膽子小,你不要嚇唬我!」
回程的路上,宋靈拉著我喋喋不休,她說泰國遍地都是人妖,年輕時候出入各個秀場,用美貌和尊嚴換錢討生活,年紀大了色衰愛弛便只能各尋生路。
積蓄豐厚的,自己開酒吧或者按摩店;差一些的,去做店員;沒積蓄身體又不好的,便只能擺路邊攤。那小販的手可能是因為當年一些不堪的經歷落下了殘疾,但這樣的事兒,在泰國並不稀奇。幾乎所有的人妖到了晚年都會飽受疾病困擾。
我看著宋靈開開合合的嘴巴,只能雞啄米般地點頭附和,我知道她這個人越是害怕越是話多,說這些不光是安慰我,也是安慰她自己。
回到別墅,剛才說要給我們做飯的宋阿姨泡在泳池裡耍賴皮,宋靈繼續和她媽打嘴仗,早已習慣的我提著食物來到廚房,準備給那不靠譜的娘倆做晚餐。
排骨焯水,活蝦洗淨,我開啟咖哩包裝,想著做個咖哩蟹,身後的水槽噼裡啪啦亂響,我轉過頭,才放進去被五花大綁的螃蟹不知為何鬆脫了綁繩,張牙舞爪地爬出來,直奔我腳邊。
我彎腰想把螃蟹抓起來,試了幾次也下不去手。我從未見過,如此殺氣騰騰的螃蟹,它們邊爬邊揮舞蟹鉗,蟹鉗不停開合,發出讓我頭皮發麻的「咔咔」聲,而且這些螃蟹竟然是豎著爬的!
見狀我趕忙往外面跑,準備叫宋靈來幫我,此時身旁剛洗好的一盆活蝦居然一隻只站立起來,凸起的眼珠死死盯著我,本該微卷的蝦鬚豎直得宛如鋼針。我被眼前的一切嚇住了,呼救音效卡在嗓子裡死活發不出來,我用兩隻手拼命抓著喉嚨。
盆裡的蝦像是讀懂了我深陷困境,它們用彎曲的身體彈跳而起,蝦鉗筆直,寒光閃閃,衝我像箭一般發射。
我在慌亂中抓起身邊的菜板當盾牌。蝦釘在上面,發出刀砍木板的聲音。一隻,兩隻,我從不知道蝦有這樣的力氣,竟能震得我雙手發麻。
感謝我和宋靈買的蝦不算多,十幾聲過後,菜板沒了動靜。我喘著粗氣放下手,菜板上,蝦頭已經沒入一半,很難想象這些紮在我身上,我還有沒有命在。
這些海鮮要殺我!
滿地的螃蟹已經堵住了出門的路,我又沒辦法呼救,剛剛釘在菜板上的蝦開始扭動掙扎,因為蝦頭扎得太深,它們在掙扎中頭身分離,身子漫無目的地跳來跳去,直到落到地面上。我試探性地丟了幾把蔬菜,那些無頭蝦還在跳,但看樣子已經構不成威脅。
可是螃蟹還在,它們從外向內步步逼近,我只好爬上了灶臺,蜷成一團。
螃蟹再怎麼勇,也沒辦法攀爬光滑的櫥櫃,我暫時安全。
誰知這個念頭剛在我腦子裡轉了一下,我就感覺螃蟹軍團的氣氛有了變化,那隻最大號的螃蟹用蟹鉗搓了搓下巴,如果它有的話,反正就是它嘴下方的位置。它雙鉗一揮,幾隻小號的螃蟹爬到櫥櫃邊,大一些的先是貼近它們,再鑽入它們身下,用自己的背殼把它們抬了起來。
它們要用疊羅漢的方式上來殺我?!
眼見著,螃蟹塔越來越高,最大隻的開始順著塔底向上爬,我緊張地吞嚥口水,抓起菜刀,預備著給它們當頭一刀。
兩隻蟹鉗率先攀上臺面,接著,是螃蟹凸起的眼睛。距離近了我才發現,這是一隻獨眼螃蟹,它那隻乾癟的眼睛不停地向外冒黑水,腐爛海鮮的氣味兒傳來。
我高舉菜刀準備往下砍,眼前猛然一花,宋靈手持拖布橫在身前,宋阿姨躲在她身後手持電話,正在用泰語和電話那邊說著什麼。
「羅羅,你冷靜點。」宋靈聲音嘶啞,神色焦急。
「靈靈,螃蟹和蝦要殺我!」嗓子終於恢復了聲音,我趕忙指著地板給她看。
廚房地面,一片狼藉。
無頭的死蝦混雜在剛買的青菜旁邊,螃蟹卻不見了。
我轉過頭,菜板上整齊地擺放著蝦頭,根本沒有釘入的痕跡。
這是怎麼回事?我跳下櫥櫃,衝到原本放螃蟹的水槽邊。剛才凶神惡煞還會搓下巴的螃蟹各個無辜地在吐泡泡,塑膠繩把螃蟹捆得嚴嚴實實。我不死心地從裡面挑出最大的那隻,它已經奄奄一息,但眼睛確實有一隻是瞎的。
「就,就剛才,螃蟹爬出來,會直著走路,蝦會射飛鏢,我,我,我,我……」我試圖向宋靈說清楚,可自己出口都覺著荒謬。
乾媽結束通話電話,她拍著宋靈肩膀,說醫生說我可能是精神緊張的緣故,她又說了幾種藥的名字,並準備出門去買。
宋靈一邊點頭,一邊觀察著我。我放下手裡的菜刀,問宋靈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告訴我,進別墅後,她和媽媽在泳池邊說話,我提著菜往裡走,她連叫了我兩聲,讓我等她一起做飯,但我彷彿沒聽見,既沒停下腳步,也沒有應聲或是回頭。宋靈以為我累著了或是心情不好,就沒當回事兒,可幾分鐘後,她們聽見了我在廚房尖叫。
我尖叫了?我剛剛明明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宋靈和宋阿姨很肯定地說聽見了我的尖叫聲,當時因為過於著急,從泳池裡出來的宋阿姨還摔了一跤。等她們衝進廚房後,看見我先是雙手摳著脖子,然後手持菜刀一下一下剁了蝦頭,然後把蝦身和蔬菜丟在地上。
宋靈母女不敢上前,試探著叫我,我的表現卻更加癲狂。我在廚房來回踩踏,嘴裡唸叨著泰語,但說的什麼又聽不清。最後,我坐上櫥櫃檯面,手持菜刀虛空劈砍。宋靈找來拖布想要把菜刀打掉,免得我傷到自己,並叫宋阿姨打給我們在曼谷的私人醫生,然後,我突然就清醒了。
沒有彈射大蝦,也沒有殺氣螃蟹,一切,似乎都是我的幻覺。
宋阿姨給我吃了幾片藥,是舒緩神經的。
宋靈陪著我,她讓我放寬心,不過是一段時間沒生意,我們的積蓄豐厚,只要不大手大腳,花上幾年沒問題。
「再不行咱們就回國,國內疫情控制得很好,我表妹說大部分店鋪都恢復營業了,咱們回去開個泰式餐廳,讓我媽當主廚。」
我喝著熱牛奶,一聲不吭。民宿關門我確實壓力很大,不是因為虧本,而是自己喜歡的事業因為不可抗力沒法繼續,對我來說是很大的打擊。至於生活,我並不擔心。可這件事不至於對我的精神產生影響啊!
廚房裡的香氣飄來,我和宋靈同時吸了吸鼻子,而後對視一笑。宋阿姨的手藝一直出色,以前很多客人都對她做的咖哩蟹讚不絕口。
可聞著聞著,我和宋靈同時站起身趴到了窗邊。很快廚房裡的宋阿姨也出來了,她手上舉著鍋鏟,鼻子抽動,幾分鐘後我們三個一塊衝出了大門。
這燒烤味兒,實在是太誘人了!
老話說得好,隔鍋飯香。廚房裡蝦蟹排骨什麼都有,可我們三個就是饞這外面飄進來的炭火味道。
現在太陽已經落山,即便是在疫情之下,芭提雅也開始從沉睡中甦醒,散發出與眾不同的魅力。街上熱鬧起來,水果、糯米飯、椰汁、豬肉串等各種小吃的攤子都擺了出來。霓虹燈亮起,照著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群,讓整個芭提雅變得光怪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