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水鬼傳說:那片湖裡,有橫死之人找替身_第二章 這樣的行為
這樣的行為,不管是「水鬼」本身還是僱傭的老闆,顯然都是遊走在法律的邊緣,屬於灰色地帶。老於知道這是行業內的潛規則,也難怪一開始不願意告訴沈司強這個警察。
原來此「水鬼」非彼「水鬼」,兩者只是稱呼相似,根本不是一回事。度假村包工頭馬天明的行為最多算是擦邊球,和我們正在調查的案件沒有什麼聯絡。唉,白高興一場了。
就在我沮喪的時候,沈司強突然激動地盯著老於,似乎想到了什麼:「你說的那個水鬼,最後上來了沒有?」
我一開始有些發愣,但隨之也反應過來——那具屍體死於溺水,但指甲縫和口鼻中有泥沙,不正像是被困死在泥漿下的水鬼嗎?
可老於的一句話就讓我們洩了氣:「那是個老把式,手上功夫穩得很,雖然花了些時間,但最後還是把鑽頭撈上來了。」
線索中斷,又回到了原點。按照之前的計劃,我們此時應該拜託老於幫我們調查各大工地有沒有失蹤的農民工,從而確定死者身份,再順藤摸瓜拽出死者的社交關係網,縮小嫌疑人的範圍……
但我卻總覺得不太對勁。死者的一切資訊和老於口中的「水鬼」實在是太符合了,二者難道真的一點關係也沒有?
沈司強已經和老於約定好,將由對方出面,找到合適的理由讓警隊的便衣潛入各大工地調查。這是個水磨工夫,全市十幾處施工場所,除了度假村之外,還有三家也與水庫相隔不遠,每家都有幾百號工人,又都是流動人口……雖然警方肯定有一些手段加快速度,我小小記者當然猜不到,但想必至少也要幾天時間……
此時的我老毛病又犯了,好奇心開始勾撓我的五臟六腑。唉,好奇心害死貓啊,我總有一天會栽在這探索欲過剩的毛病上……我忍受不住,一邊暗罵自己,一邊悄悄問老於:「馬天明請的那個水鬼,叫什麼名字?」
「他叫彭強,幹了七八年水鬼了,行內很少有能活到這麼久的。」老於感慨了一句,就被沈司強拽走了。
有了名字,我又託了幾個朋友,輾轉了一夜,終於在第二天早上堵住了彭強。
「你是哪位?」彭強是個瘦削的漢子,剃著短平頭,臉上帶著疲憊之色,有些警惕地看著我。
我微笑著伸出手:「我是一名記者,想採訪一下你。」
四
「我聽說你的職業是一名『水鬼』?」
「你從哪裡聽到的小道訊息?我是個工程潛水員,正經潛水學院畢業的,之前一直在港珠澳大橋負責水下對接,只是最近幾年承接了一些鑽頭打撈的工作。」
「原來是這樣……彭先生,你在本月的 11 號,是不是在小云山度假村的工地上進行過鑽頭打撈?」
「你……你怎麼知道?這……這涉及到那個商……商業機密,我不能說。」
「我從昨天開始一直在找你,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自從你那次打撈鑽頭回來後,把今後一個月內已經談好的僱傭都推掉了。你為什麼會這麼做?」
「我……我……商……商業……機……」
「你現在可以一句話都不說,但我必須提醒你,警察已經前往度假村調查了,如果發現了什麼……或許我會是你唯一的輿論渠道。你現在不對我說話,過幾天也不會有人為你說話。」
說出上面這句話的時候,我其實心裡一直在打鼓。彭強說的沒錯,他確實沒有義務把事情告訴我,我只是個記者而已。所謂的警察去度假村調查,也只是誇大其詞,能否查出什麼還不好說,我只是賭了一把,賭那次鑽頭打撈沒那麼簡單,賭這個彭強心裡有鬼。我嘴上輕鬆,心裡卻知道一旦說錯話,這條線索就徹底斷掉了。
但我還是決定詐他這一次。幸運的是,我賭對了。
彭強沉默了許久,突然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那天,我穿著防護服、戴著氧氣罩,鑽進了泥漿裡……下面能見度幾乎為零,我一邊摸索一邊下潛,阻力很大,全靠身上的鉛塊帶著我往下走。越往下,水壓越大,潛到二十多米的時候,我的頭暈暈的,但還是沒有找到鑽頭,有些著急了……」
「這個時候,我摸到了一樣長長的東西,心裡很是興奮,以為找到了,就順著那東西摸了一圈,想把勾子掛上,這樣上面就能把鑽頭拉上去。但摸了一會兒,我覺得手感不太對,鑽頭是鐵的,但這個東西卻更軟一些,形狀也不一樣,一截一截的……後來我終於摸出來這是個什麼了……有手有腳有腦袋,這是一具人的屍體!」
「對講機這時候響了,包工頭馬天明在上面問我找到沒,我心裡拔涼拔涼的,猜到是怎麼回事了——之前已經下來過一個『水鬼』,但是沒能上去,這個事兒他們瞞下來了!我知道,我如果這時候開口,他們知道我看到了屍體,只要在上面把繩子割斷,我就再也別想上去了……我太害怕了,就……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又花了幾分鐘找到鑽頭,掛上勾子,喊他們把我拉上去了……」
「馬天明看著我笑,給了我兩萬塊錢,我心裡卻發寒……我沒敢聲張,拿了錢就走,但一下水就總能想到那具屍體……我琢磨著自己心理可能出了問題,所有推掉了其他的活,打算過幾天找個心理醫生看看……」
「沈記者,這件事完全和我無關啊,我就是個潛水員而已,我下去的時候那人已經死了……」
聽完彭強的話,我完全被震驚了,也顧不得其他,立刻給沈司強撥通了電話:「老強,你在哪兒?度假村?在那裡等我,不要放走馬天明!我馬上到!」
五
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中,我氣喘吁吁地衝進了工地。
這一片是在建中的度假村,對標的是高階休閒場所,雖然工地上亂糟糟的,但已經依稀能看出未來的整體規劃——不遠處幾幢大樓正在打地基,週報的綠化也早早留出了位置,全場最核心的則是一片已經挖好的人工湖和湖邊的水景大劇院。
沈司強不動聲色地走過來,拽了一下我的胳膊,讓避免了因為剎不住腳而摔倒在地的局面。人群中有個中年男人,慈眉善目笑容可掬,湊過來問:「老於,這位是?」
老於顯然也是被我的突然襲擊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打了個哈哈:「這位啊,來老馬我給你介紹,這位是……」
一邊說,他一邊不停地朝我使眼色,清晰地表露出一個意思——是實話實說,還是編個身份糊弄馬天明?
我沒有讓老於為難,擺擺手接過了話茬:「馬老闆,我是誰不重要。我來這邊是想問您一個問題。」
馬天明臉上的笑容淡去了,顯然因為我的不禮貌而感到冒犯,但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發作,冷哼一聲:「你說吧,我不保證回答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那天掉進泥漿裡的,僅僅只是一個鑽頭嗎?」
馬天明臉色一變,瞬間蒼白起來:「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沈司強敏銳地察覺到了馬天明的心虛,立刻走上前亮明身份:「我是重案中隊的沈司強,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
我指著還在施工的工地,大聲喊了出來:「在彭強來之前,已經有一個水鬼死在工地上了!」
馬天明還死不承認:「你有什麼證據?是不是彭強說了什麼?他長期面對水下的幽閉環境,精神早就不正常了!」
一直傻傻地看著這一切的老於突然一拍大腿:「我明白了!」他指著馬天明的腦袋,大聲罵了出來:「老馬啊老馬,你真是喪心病狂……想不到,你居然動了活祭的歪腦筋!」
老於解釋說,他有幾次來送建材,和工人閒聊時聽說,度假村從開工之日起就總是不太平,施工機器動輒出現故障,還隔三岔五就有工人受傷。行業裡有種迷信的說法,這種情況往往是風水不好,需要用一條人命來祭祀,保佑工程一切順利。而「水鬼」由於工作的特殊性,是最容易操作的祭品。
「只要在水鬼的裝備上稍微做一點手腳,他就必死無疑,」老於嘆了口氣,「造孽呀。」
「不,不是!」馬天明大聲辯解起來,「他是自找的!」
原來,當初鑽頭脫落時,馬天明先吩咐施工隊嘗試自己打撈,無果之後,才無奈地決定請一個水鬼來。但就在他下決定的當晚,工人中的一位小年輕卻悄悄地找上了門來。
「他說自己是海邊長大的,水性好,手腳靈活,說自己能搞定,只要三千,」馬天明表情苦澀,「我捨不得花幾萬塊請水鬼,就找人借了一套裝置,晚上悄悄讓他下去了……誰知道他再也沒上來。」
「那屍體呢?你是不是拋屍在了小云山水庫?」真相似乎就在眼前,沈司強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誰料到馬天明卻驚訝地抬起來了:「拋屍?怎麼可能,這麼多雙眼睛,被人看到怎麼辦?彭強把鑽頭撈上來之後的第二天,我就讓人把水泥灌了下去,直接把這裡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