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宿舍筆仙:我有一個看不見的好朋友_第一章 宿舍筆仙
宿舍筆仙:我有一個看不見的好朋友
都市怪談:一個記者的「靈異」研究筆記
一
室友楊麗進來的時候,王馨正在收拾屍體。
她把僵硬的女人從地上抱起,艱難地挪到床上,還貼心地蓋上了被子,整整用掉了三大包紙巾,把屋子裡四濺的血跡擦拭乾淨。染紅的紙團被塞進了馬桶裡,分了七次衝進下水道。
唯一沒有被血跡沾染的,是一張陳舊的八仙桌,上面擺放著一張寫滿了符號的白紙,一隻粉紅色的圓珠筆靜靜地躺在紙面上。一小時前,王馨和受害人就是透過這個「筆仙」遊戲,決定了由誰殺死對方。
看見一片狼藉的宿舍,楊麗發出了恐懼的尖叫聲。王馨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做出進一步的動作,而是默默地用洗手液洗了三遍手,又重新坐到了那張八仙桌前,伸出雙手握住了那隻圓珠筆,繼續在紙面上畫著圈。
楊麗衝下樓,和宿管一起報了警。十分鐘後,警察撞開了宿舍的門,小心翼翼地接近王馨。反常的是,王馨並沒有半點反抗的意思,依然緊緊握著手中的筆,一遍又一遍地在紙上畫著圈,臉上帶著遠超常人的虔誠與專注。
警察奪下王馨手中的筆,給她拷上了手銬,只有在這時,她才似乎終於清醒過來,用力掙扎著,想要搶回證物袋中的那支筆,同時不停地哭喊:「讓我繼續……他還沒回答我……」
根據後來的審訊,案發前兩小時,王馨和受害人一起進行了筆仙遊戲,讓筆仙在兩人中選擇一個「助手」,由其為另一人進行「解脫」。王馨被選中了,所以她殺了受害人。
「其實在衝進去的時候,我聽到王馨一直在問筆仙一個問題……」在和我交流完案情之後,負責的民警猶豫著補充了一句話。
看完這段筆錄,我有些不寒而慄,但聽到民警的話,還是忍不住詢問:「是什麼問題?」
民警臉上帶著一絲疑惑,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道:「王馨問……」
「筆仙啊筆仙,怎樣才能成為你?」
二
女大學生殺害室友,本身就極有話題性,再加上案發現場出現的「筆仙」元素,這個案件在全市,尤其是大學城一帶,立刻成了最熱門的話題。
可惜的是,校方反應很迅速,幾乎是立刻封閉了校園,不接受任何對外採訪,也拒絕所有記者進入校園。幸好,我的實習生劉熙然本身就是這所大學的大四生,以準備論文的名義返回了學校,在我的指導下進行案件的報道調查。
被害人叫做韓芳,與王馨並不在同一個專業,平時也幾乎沒有往來。如果不是證據確鑿,沒人能相信王馨居然會謀殺韓芳——她們沒有矛盾、沒有衝突,甚至連話都沒有說過幾句。
「她們唯一的交集,」劉熙然的聲音很低,似乎是躲起來給我打的電話,「就是都玩過筆仙這個遊戲。」
王馨與韓芳是在學校的靈異社團認識的。事實上,為了透過校方的註冊稽核,這個社團一開始被定義為「推理社」,只不過社團成員們很快就用行動將社團的宗旨偏離到了另一條路線。這幫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人痴迷於各類靈異遊戲,每週都會聚到一起進行「探秘」活動。
從「四角遊戲」到「鏡子游戲」,從學校的後山到郊區的凶宅,他們不斷追求著刺激。而韓芳,正是推理社的副社長,也是所有探靈活動中最踴躍的那個發起人。直到三個月前,一個叫王馨的學妹加入了社團。
王馨和一般的新人不同,她對所有的探險活動都興致缺缺,幾乎沒有主動報名參加過。但她的膽量並不小,在社團組織觀看恐怖電影時,她從來都是最為冷靜的那幾個人之一。
王馨唯一感興趣的遊戲,就是「筆仙」,她甚至曾經在交流時透露,自己就是為了找人玩筆仙,才加入這個社團的。但筆仙本身屬於較為老套的探靈遊戲之一,和其他遊戲相比不夠新潮,並且社團的成員大多早已玩過,因此一直沒人願意陪王馨一起遊戲。只有韓芳因為是副社長要照顧新人,才會隔三差五陪王馨請一次筆仙。
「快,立刻去調查王馨為什麼對筆仙這麼感興趣!」我一下子就辨認出了採訪的突破口。
「放心吧沈老師,我早就想到了,」劉熙然發出了得意的笑聲,「我問過許多人,據說王馨曾經公開宣稱,她有一個筆仙朋友,已經認識了十年。」
筆仙朋友?這個答案出乎了我的意料。先不論筆仙這東西到底存不存在,人還能和筆仙當朋友?
「而且……」劉熙然的語氣中的笑意突然消失了,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王馨稱呼她的筆仙朋友叫做……爸爸。」
爸……爸?這個詭異的稱呼,突然就讓我起了一頭冷汗,寒意在背上爬來爬去。
王馨的精神狀態,真的沒問題嗎?幻想出一個筆仙朋友,並且喊它爸爸,這是怎樣病態的思維啊。
但這些問題,只有王馨本人才知道。
三
我返回了警局,找到了沈司強警官,但他一口回絕了我的要求:「不可能,沒有結案之前,絕對不會允許你採訪嫌疑人的。有什麼問題你直接問我吧。」
「也行,反正咱們都這麼熟了,我也就不客氣了,」我坐在沈司強的辦公桌前,擺了個舒服的姿勢,「王馨的爸爸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
「爸爸?」沈司強抬頭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根據我們的調查,王馨的父親在十年前就因為意外事故去世了,她屬於單親家庭。」
十年前?正好和王馨所說的筆仙朋友出現時間一致。這麼看,可能是王馨在父親死後接受不了現實,選擇將情感寄託在筆仙遊戲上,幻想出了這樣一個所謂的「筆仙朋友」作為父親的替代。我心中有了一個大概的推測,並把這個結論告訴了沈司強。
沈司強點點頭:「根據現場還原和王馨的審訊,我們基本確認了王馨是殺害韓芳的兇手,並且也對她的精神狀態產生了懷疑。你說的這些或許是個思路,可能對加快她的精神狀態判定。」
講到這裡,他忍不住吐槽:「最煩的就是這些精神有問題的人了,作案動機和手法都難以根據正常邏輯來判斷,好不容易證據確鑿了吧,人家說不定還能免於刑事責任。」
我翻了翻白眼,沒有搭理這位老刑警的怨念。
據沈司強說,他們已經將王馨帶到了司法鑑定中心進行檢測,今天估計就能有結果,我索性也不急著走,賴在辦公室喝了幾杯茶。下午的時候,沈司強果然拿到了報告。
根據檢測,王馨確實有嚴重的妄想症,幻想出了父親的鬼魂以筆仙的形式一直陪伴著自己。據她本人交代,也正是由於「爸爸」的指示,她才做出了殺死韓芳的決定。
但與此同時,鑑定中心的精神科專家也提出了兩點意見。第一,精神病患者有著一套完全異於常人的扭曲邏輯,但哪怕再扭曲,它依然是完整的邏輯。也就是說,王馨產生殺死韓芳這個想法,必然也有背後的原因,這是個被忽視的疑點。第二,韓芳作為一個精神正常的人,在沒有遭受強制措施的情況下,生命受到了威脅,為什麼沒有反抗?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病例,」專家看著幾位警察都陷入了沉思,似乎是想要緩解氣氛,開了個小玩笑,「可能真有這麼個筆仙存在呢。」
但我們都並不覺得好笑。筆仙當然是不可能的,那這背後會不會有什麼隱情呢?
沈司強決定針對這個問題,再度審訊王馨。
面對警察的疑問,王馨笑了笑,回答說:「韓芳當然不會反抗啊,因為她……見過爸爸。」
四
根據王馨的說法,韓芳在和她共同進行筆仙儀式後,也見過了她的父親,並因此成為了王馨的密友。
韓芳雖然是靈異遊戲的狂熱愛好者,但多年來從來沒有遇到過真正的鬼魂,因此在結識王馨後,很快就沉迷在了筆仙的神奇之中。她們約定好把這當做彼此共同的秘密,不再和另外的人,並且在每週的固定時間,兩人都會躲在僻靜的地方,共同進行筆仙遊戲。
王馨從小喪父,非常渴望得到母親的疼愛,但多年來從來沒有成功過。喪偶後,王馨的母親很快有了新歡,雖然迫於道德和輿論的壓力依然撫養王馨,但除了微薄的生活費外,很少與她見面,更不用說關愛女兒了。
韓芳的父親重病在床,母親一人在集市上做些小生意,勉力支撐這個家。或許是因為家庭的困頓,韓芳的母親對她寄予了過高的期盼,在學習上對她格外嚴格,稍不如意就肆意打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