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拯救國殤計劃_第二章 成都市政府年初就開始對寬窄巷子進行保護性
成都市政府年初就開始對寬窄巷子進行保護性改造,要拆毀大量周邊的違章建築,搬遷上千名居民,擴建、修復、改造大量古建築。這樣的工程一是需要大量工人,且人員流動很大;二是產生大量斷壁殘垣、碎石瓦礫,很難下腳;三是工人大多彼此陌生,淳樸實在,想得不多。
醫院裡的男孩子叫陳峰,遼寧瀋陽人,比我小了兩歲,他的身份證,我來用正好。我利用駭客技術,入侵了瀋陽市鐵西區一個派出所的戶籍系統,瀏覽了陳峰所有的家庭情況,爛熟於心。
我用身份證在文旅集團下屬公司工程隊的包工頭手裡,找到了一份砌牆的工作,每天工資一百五十元,幹一天結一天。
從日本石川縣地震開始,我收到了一百封以上的私信。一部分是溫柔客氣的,希望能進一步接觸的請求。一部分是諮詢預測技術的,並用各種懷疑的語氣想逼我反駁。剩下的一小部分,是略帶威脅色彩的,希望我別再藏匿,和政府合作。
我也只是搖搖頭,只回復了一封「4 月 2 日,南太平洋索羅門群島附近將發生 8 級強烈地震。」
整個 4 月,我沒有收到一封私信,但是中國建國以來,最大規模、最高級別的軍方秘密行動開始了。
解放軍偵察部隊和四川省公安廳刑事偵查總隊、治安管理總隊、網路安全監察總隊組成特別行動指揮部,幾乎利用了所有手段,假借各種名義,對四川省尤其是成都市進行了過篩子一樣的檢查。而我在寬窄巷子改造現場的民工棚裡,同大家一起被兩名治安警察盤問。
這一個月來,我幾乎把陳峰所有資訊都不動聲色地告訴過工友們,也對工友說過的個人資訊,倒背如流。看著滿臉灰塵、頭髮蓬亂的我,警察讓我背了身份證號,說了老家的家庭情況,甚至還問我一個研二的學生,為什麼跑來搬磚。我只能說我喝醉酒吃鈣片裝服毒,惹惱了女朋友,偷偷出來搬磚掙錢,就是想送她一個因為我弄壞了的手包。警察竟然當著我的面撥通了那女孩的電話,簡單比對後,在工友們的相互印證中,滿意離去。
但是這樣的機會,軍隊和警察不會給我第二次,如果繼續下去,我的任務將受到極大影響,甚至失敗。
所以 5 月 1 日,我給中國地震局發了一封私信:
中國地震局領導您好,我是幽靈 IP 的擁有者,一個因大腦磁粒子異常,能夠感知近階段地震時間和地點的人。我並不知道我為什麼能感知到,也不知道其中的科學原理,就算是磁粒子這樣的詞也是在網上找的。但是我的大腦確實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磁場的短暫變化,這或許是地質運動小量級釋放人類無法感知的能量,產生的磁場異常。不糾結於原因,不滯留於驚異,無論如何,結果才最重要。
我的身體極度虛弱,自感將不久於人世,我不想被你們發現並進行研究,只想利用我不多的時間,給你們提供有限的資料進行參考,並提前防範。
我本次提供的資料是——5 月 5 日,阿里地區日土縣與改則縣交界處將發生里氏 6.1 級地震。
4.請相信我
5 月 8 日,我收到了一封道歉信:
幽靈 IP 先生您好,很遺憾,因為勞動節假期,資訊運營部門的同事未能及時檢視您的私信,錯過了您的提醒,阿里地區的地震造成了一定的人員傷亡,我們深感自責並無比內疚。
5 月 7 日,發現您的提醒私信後,國家高層召集軍方、地震局、民政部等部門主要負責同志,召開了秘密會議,已經批准授權地震局跟您全權對接,並保證不再對您進行任何形式的搜尋,只希望您能及時提供地震資料,造福群眾。
另,對於此次錯過您私信的行為,局黨組已經向黨中央國務院做出深刻檢討,相關責任人已進行記大過、降職及開除處理。從 7 日開始,您的私信將由 4 個小隊、16 名隊員、24 小時無間斷更新監測,確保沒有遺漏。
感謝您對人民群眾財產安全做出的巨大貢獻,我們對您表達無限的謝意。
此致、敬禮。
中國地震局
2007 年 5 月 8 日
接下來的 4 個月裡,我住到了柿子巷的一間民宿裡,因為緊鄰寬窄巷子,塵土飛揚,民宿裡的人並不多。我白天砌牆,晚上去買各版本四川地圖研究。包工頭竟然在 5 月底,多給我開了 500 塊工資,以獎勵我的牆砌得整齊結實。
4 個月裡我發了 4 封私信,內容當然都關於地震:
6 月 3 日,雲南普洱市寧洱哈尼族彝族自治縣將發生 6.4 級地震!
7 月 16 日,日本西北部新潟地區將發生 6.8 級地震!
8 月 9 日,印度尼西亞爪哇島西北部海域將發生里氏 7.0 級強烈地震!
9 月 12 日,印尼將發生里氏 7.9 級海底地震,將引發海嘯!
這 4 個月時間,我極其關注地震的傷亡情況,以此來判斷中國政府是否已經完全相信了我的預測,但是日本和印尼的地震及引發的海嘯,還是造成了不小的人員傷亡,尤其是印尼海嘯,本可以有效避免的。這讓我對自己的做法第一次產生了懷疑。還有半年時間,如果我之前都想錯了,那麼這半年我將採取什麼方式來有效避免災難?我甚至連 2 號的宗教和 3 號的堅固家園計劃,都來不及實施。
我開始不斷重新整理私信信箱,想等到地震局的私信,這或許是我最後的希望了,我顫抖著點選重新整理按鈕,口中不斷自言自語道:「請相信我、請相信我、請相信我……」。
可是到了 9 月 20 號,仍然沒有一絲動靜。
我開始焦躁不安,一些記憶開始掙脫出來,在我腦海裡亂跑,我想起了很多災難的畫面——定格的鐘表、倒塌的房屋、破碎的山河和那一邊流著哀痛的淚水,一邊喊著雄起的所有人!
走在成都的巷子裡,已不知走了多久,手邊的煙早已經熄滅,兩根手指夾得生疼。看見閒適的老人和瘋跑的孩子,我突然有一種想要大喊「快跑」的感覺,我難以想象好多鮮活的生命消逝在眼前是何等痛苦。我曾經失去過親人,理解那種感受,但是我無法理解那種放大了千萬倍是一種何等的苦楚與絕望。我腦海中出現一個詞——國殤,山河有恙國有殤,應該沒有比這兩個字更能概括這種悲傷了。我揚起頭,默唸道,這天怎麼還不下雨,我好想淋一次。
「新華社 20 日訊,日本國土交通省大臣春柴剛一、印度尼西亞總統特使吉柯蘭,訪問中國地震局,就地震預測研究及聯合預警機制進行了深入交流,並簽署了《地震預警互助備忘錄》。中國地震局黨組書記、局長辛立國對印度尼西亞在 12 日發生的 7.9 級大地震中遇難的群眾表示深刻哀悼、對遇難者家屬表示慰問。同時,對印度尼西亞在地震救援中發揮的重要作用,表示高度認可,並希望中日印三方能共建地震資訊共享機制,並以此為契機,開展多領域、多角度深入合作交流。」
街邊大爺的收音機裡,播放了一段新聞簡訊,這一條顯得格外格格不入。日本、印尼、地震、預警、合作,我突然「啊」地大叫一聲,跳了起來,嚇了旁邊大爺一跳。
中國政府還是相信我了,相信我了!中國地震局一定透過自己的方式,提醒了日本和印尼,只是他們沒有相信,所以造成了一定的人員傷亡。本次訪問,無疑是驚異於中國地震的預測水平,想要亡羊補牢。
我的心裡豁然開朗,轉身走進小巷深處的酒館,今天可謀一醉了,接下來的三個月,該輪到地震局著急了。
5.最後的預警
接下來的三個月,我一封私信也沒發,一個地震也沒有預測,一個磚頭也沒有砌,只是在成都的大街小巷吃喝玩樂。
三個月間,全球發生了大小十幾次地震,中國地震局沒有接到我一次提示。期間地震局給我發了上百封私信,詢問原因,語氣越來越焦急,可是我一封也沒有回。好像我像一個幽靈,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直到 2008 年 1 月 6 日,中國的農曆小寒,我給地震局發了一封私信:1 月 9 日,西藏改則將發生里氏 6.9 級地震。
一分鐘後收到回信:收到!
我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三個月了,那個小組還沒有解散,說明政府對我已經深信不疑。
十分鐘後,第二封私信來了:
您好,我是中國地震局局長辛立國,我懷著十分激動的心情向您問候,三個月來,我們每分鐘重新整理一次私信信箱,希望能得到您的隻言片語,但是每一次都是失望。剛剛您的提醒,我已經第一時間上報國務院,並按照國務院要求,立即成立指揮指導小組,對 9 日的地震進行預防。
我們不知道這三個月發生了什麼,但是我們承諾,無論何時,您都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和恩人,中國地震局乃至中國政府,永遠是您不變的、堅強的後盾。
半個小時候,我也回了一封私信給辛局長:
辛局長您好,三個月來,我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我堅持著殘喘,是因為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預感,中國某地,將發生一次特大地震,如果不能及時防範,將造成巨大的人員傷亡。只是現在,我還不能確定時間和地點。我需要靜養一陣,將所有的精力來感知這一次災難。
請相信我,這很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做出的提醒了。
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