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菲律賓嗜嬰惡魔:寡母餐廳_第二章 我見那女人來回推着碗
我見那女人來回推著碗,好像是再跟那個鬼影推辭,其實鬼是不能吃飯的,他們能嗅聞氣味,幾番下來,那瘋女人終於抱著碗開始吃了起來。
我看著菜湯淋漓在她的孕肚上,突然渾身打了個激靈,我狠狠心,單手奪過飯碗,另一隻手拉住女人,想把她帶進餐廳裡。我的手才抓住她手腕,腳踝處就覺著有東西滑過。那觸感,光滑柔軟但帶來了劇烈的疼痛。我低下頭,一道手腕粗細的黑色東西蠕動著從我腳踝離開,隱沒入地。
那是,頭髮!可我倆附近沒有別人!人的頭髮不會蠕動,更不會鑽地。
腳踝鼓起一圈青紫,像是套上個腳環。
我嚥了咽口水,頭皮發緊,鼻尖滲出細汗。
馬路對面,黃叔和阿燦正在衝我招手,阿基諾已經洗好了全部碗盤,諾諾也背好了書包。我深吸口氣,拉著女人穿過馬路,那縷頭髮再次出現,這次我加了小心,在它從地裡鑽出來的時候敏捷地躲開,頭頂上有什麼東西飛過,發出「滴答滴答」的鳴叫,和翅膀扇動的聲音。
一陣涼風吹來,吹動女人破爛的紗籠。我驚訝地發現女人小腿上也有一圈青紫,和我腳踝處一模一樣。
餐廳門口的木桶突然無緣無故轟然翻倒,肉骨飯潑灑出來,原本圍在木桶旁邊的鬼魂四處飄散。我的心開始向下沉,趕忙拉著那瘋女人跑進餐廳。
阿基諾帶著諾諾回家了,黃叔和阿燦說還沒喝夠,翻出了我藏的二鍋頭,就著花生米繼續喝酒。往日,我一定要趕人的。但今天我心裡發虛,有人留下壯膽正好,他倆都是男人,陽氣旺盛,或許能好些。
腳踝處越來越疼,像是有繩子套在上面,還在不斷收緊。
我罵罵咧咧的翻找紅花油,但黃叔說要用柚子葉煮水來洗。突然間想起,像我腳踝這種青紫俗稱「鬼手印」,在我們福建老家的確有用柚子葉水祛鬼手印的說法,不過黃叔自稱三代都定居菲律賓,怎麼會知道這個呢?
我狐疑地看向黃叔,他還是那副爛酒鬼樣,正抖著腳跟對面的阿燦划拳。
瘋女人的飯只吃了一半,就把盤子推向自己面前。隨後她瞪大眼睛,來回轉頭似乎在搜尋什麼,又急急忙忙站起身,扎著雙手在餐廳裡來回轉。
我知道,她是在找跟在自己身邊的鬼。看來我猜的沒錯,這個女人跟我一樣,能夠看到死去的東西。
但我的茶餐廳門窗上都有八卦鏡,鬼是進不來的。那隻鬼此刻就站在窗邊,正悲傷地看著瘋女人。
瘋女人聽不懂話,不管我怎麼說,她都不肯安靜下來。沒辦法,我只能摸出三支上好的供佛檀香,點燃後硬著頭皮走出門,把三支香插在路邊。香菸嫋嫋直上而起,卻又在半路上消失不見,在我的眼中看見原本圍著木桶吃飯的鬼魂和跟著女人的鬼一起飄過來,貪婪的嗅聞香菸。
真是便宜他們了!
腳踝再次脹疼起來,我皺眉彎腰去摸,腦後有東西飛過去,一陣涼意過後,就是火燒火燎的疼。
我反手摸向自己後腦,手心溼漉漉的,一股子血腥味兒飄過,手指粗細的一縷頭髮帶著頭皮落到我腳邊,鮮血順著指縫滴滴答答落在路上。
我傻了,捂著後腦勺轉頭四處看,天空中繁星點點,路燈光昏黃溫暖。我沒看見什麼奇怪的東西,那我後腦勺是被什麼撕掉了一塊兒皮?
再次仔細打量四周,我終於發現了有不對的地方。馬路邊原本一盞接著一盞的路燈有一盞不亮了,但並非因為故障,而是有什麼東西裹住了路燈,黑漆漆的蠕動著。我眯著眼睛,只覺著那一團東西像是蜂巢,又像是揉亂的毛線團。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時候,路燈上的東西突然飛起,我只看見碩大的一片黑影。路燈恢復明亮,空中再次傳來詭異的「滴答」聲。
我總覺著自己被什麼東西盯上了,那種感覺就像下班時透過無人的地下通道,你回頭看身後空無一人,但向前走又會覺著背後有人跟著。
加快腳步跑回餐廳,我手捂著胸口大口喘氣。從小到大,即便是見鬼,我也沒這麼慌過。
瘋女人此刻在窗邊吃飯,窗外是吸飽了香菸的鬼魂。我看她倆隔著玻璃窗痴痴地對望心裡一陣酸楚,倒是減輕了不少恐懼。
我給自己煮了杯咖啡,想提提神,熬過這一晚上。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著天明就沒事了。
咖啡機上的紅燈閃了閃,我皺眉覺著不好,果然頭頂的燈泡接連發出炸裂聲,還有玻璃碎裂的聲音傳來,我驚呼一聲,抱頭蹲到吧檯下,燈泡碎片紛紛落下,剛剛還燈火通明的室內變得一片漆黑。我壯著膽子,想去摸蠟燭,探出去的手卻摸到了五根粗細不等,肉乎乎的棍狀物。
我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兒了,下一秒就能從嘴裡跳出來。被我摸到的玩意兒抓住我的手腕,還好,有溫度。
是黃叔,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鑽到吧檯下,現正在我對面蹲著,一隻手攥著我手腕,另一隻手捂著我的嘴。
我很快發現,茶餐廳內安靜得可怕。這不對勁,我和黃叔在這裡,阿燦呢?怎麼不出聲?還有那個瘋女人?她怎麼也這麼安靜?
我衝著黃叔用力點頭,讓他明白,我不會出聲音的。黃叔似乎鬆了口氣,他鬆開捂著我手的嘴,指了指地面。
室內的燈都壞掉了,但外面的路燈還亮著,所以室內雖然黑,但藉著外面的光,適應一會兒後也能模模糊糊地看見。
我順著黃叔的指引,去看地面上的影子。平日裡我熟悉的桌椅在路燈的照應下變成了奇怪的影子,我勉強分辨出一張圓桌下那兩個圓滾滾的影子是阿燦和瘋女人,但還有個東西,我始終想不起是店裡的什麼玩意兒。而且那東西時而變大,時而變小,還在移動。
我彷彿入了迷一般使勁盯著那個影子看,終於發現那可能是一隻蝙蝠,因為它變大的時候影子中心是實體,左右卻因為略微透光影子顯得暗淡。這應該是一隻在扇動翅膀的蝙蝠,看著大或許是因為它距離光源近。
鬆了口氣,我手指影子想笑話黃叔。誰知那蝙蝠轉了個方向,一張清晰的側臉映在地上,我看見了宛如老巫婆一樣的鷹鉤鼻,鼓出凸起的嘴唇,尖利的獠牙,還有長長的,會扭曲的舌頭。
上下牙齒控制不住的撞擊在一起,黃叔再次捂住我的嘴。一陣熟悉的風聲過去,地上恐怖的影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倒吊在天花板上的東西,它投射的影子是渾圓的,晃晃悠悠,像屁股掛著蛛絲的大蜘蛛。
長了巫婆臉的蝙蝠!它現在就吊在燈架上!
我突然想明白剛才路燈是怎麼回事?就是這玩意兒用蝠翼裹住了路燈,所以路燈才不亮的。把剛才和現在看見的結合在一起,雖然我尚未看清那東西,但在我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畫面。
巫婆臉,蝙蝠翼,團起來像是爛毛線團。對,它一定還有長頭髮,我剛才在影子裡看見了,讓我腳踝青腫的就是它!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纏著我?
我又怕又茫然,來菲律賓也有幾年了,從來也沒聽說過這裡有這種東西。
黃叔在我掌心裡寫了幾個字,不知道是他文化有限還是我嚇得厲害,我只覺著是個很長的名字,但分辨不出來到底是什麼。
平時我一個單身女人,對於這些單身漢食客都是儘量避免身體接觸的,但這會兒顧及不了這麼許多,我緩緩向前移動,貼近黃叔,把耳朵湊到他嘴邊。
「芒楠安格爾。」黃叔告訴我一個奇怪的名字,他還告訴我,這玩意兒專吸食快生產時候的產婦和嬰兒血液。
我還是不明白,黃叔摸出一根菸,緩緩點燃。我張嘴要罵,這種時候吸菸,不怕被那東西發現麼?但黃叔的煙與眾不同,煙不會消散,在我倆身邊凝成一團。我被黃叔拉著,藉著煙霧遮掩自己,慢慢走到餐廳中央的圓桌下,與阿燦和瘋女人匯合。
從頭到尾,我都不敢抬頭去看天花板上的芒楠安格爾。
我們的到來讓阿燦鬆了口氣,我見他腦門上都是汗,就猜他剛才被嚇得不輕。要命的是,瘋女人突然呻吟起來,阿燦趕忙去捂她的嘴,當呻吟聲從鼻子裡出來,一聲高過一聲。
她要生孩子了!
我雖然嫁過三個男人,但並沒生下一兒半女。眼下,屋子裡有個怪物,還有倆臭男人。這個瘋女人神志不清,她偏在此時生孩子,這,這讓我可怎麼好?
黃叔和阿燦也很緊張,但到底是男人,關鍵時刻比我剛強些。我看著黃叔用手指在地上寫字,阿燦點點頭,把中指伸進嘴裡咬破,在我和那個瘋女人頭上各畫了個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