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柬埔寨打工驚魂:獵殺島_第三章 雙手緊緊的捂住嘴
雙手緊緊的捂住嘴,我把驚叫憋了回去。
面前的男人上身彎折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以保證自己的臉能和我的臉對上。他不再是侍應生打扮,而是變成了一團珍珠灰色的人形煙霧。
「跑吧。」煙霧緩緩升起,男人升到半空中,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我看到了他胸前的血洞,還有他的右手,從手腕處齊齊斷開,森白的骨茬支稜著,看著讓人心驚。
「跑吧麗塔,別被他們抓到。祝你幸運。」男人的聲音變得明快而空靈,我認出來了,這就是今天白天我在睡夢中聽見的聲音。
這一瞬間,我突然福至心靈。我想明白了為什麼會有這麼優厚的待遇,我想明白了為什麼我們被分配了英文名,我想明白了為什麼來的客人都是單身,那位女士為什麼在遊輪上估算珍妮體重時用了淨重。還有她們看我們的眼神,那是我媽在餐廳海鮮檔口選鮮活海鮮時的眼神。
在這些客人眼裡,我們如同待宰的豬羊。她們看好了誰,誰就要做夜班。昨晚上我聽見的聲音不是在開 party,也沒有人放煙火,那是槍聲和狩獵得手狂歡的聲音。珍妮和傑夫並沒有離島,他們被當做獵物殺掉了!
只是此刻想明白這些,已經來不及了!
為了逃命,我再次奔跑起來,密林中的珍珠灰色煙霧越來越多,有些漫無目的飄著,即便我衝到他們面前,他們也毫不躲避。有些則好奇的圍著我轉圈,甚至會故意飄到我面前來,做出種種恐怖的樣子。我看見了手捧頭顱的少女,渾身血洞的青年男人,還有幾個頭顱破碎,眼珠垂到唇邊的孩子和衣衫襤褸,四肢不全的老人。他們似乎認為逗弄我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那幾個小孩兒嬉笑著,不時飄到我前面,然後看著我因來不及停下而衝散他們,讓他們變成一團無形的煙霧,再凝聚成人形衝我做鬼臉。
我儘量剋制著自己,可腦子彷彿不受控制一樣,每看見一個鬼魂,我就會去分析他的死法。
沒腦袋的必然是刀砍,渾身血洞的只怕是中了散彈槍,那幾個可憐的孩子,和四肢不全的老年人想必是被狗追上了。
沒過多久,再也跑不動的我抱住一棵樹吐得昏天黑地,四肢發軟。我的氣管彷彿被火燒了一樣灼痛,心更是跳得想要從腔子裡鑽出來。可不知道從什麼方向傳來的狗叫聲讓我掙扎著繼續向前。
我還不想死!不想變成漂浮在密林裡的幽靈!
手環發出輕微的滴滴聲,我驚恐萬分,好在剛才攥在手裡的襯衫一直沒丟,我用襯衫包裹住手環和手腕,趴在地上摸起一塊兒石頭,狠狠的砸向手環。
一下,兩下。金屬的手環紋絲未動,幾個鬼魂飄過來,在我身邊看熱鬧。
不理會他們,我用力咬了咬下唇,疼痛讓我混亂的大腦暫時冷靜下來。狠狠心,看好位置,我舉起石頭閉上眼睛,用力砸向自己左手。
我的手指被砸斷了,掌骨或許也已經骨折,但不管怎麼樣,我成功的把手環從已經變形的手上扯下來,略一猶豫,用尚且完好的右手就地刨了個坑,把手環埋了進去。
再往前跑幾步,我牙、手並用,把襯衫撕成幾條,每跑一段距離就扔下一條,然後換個方向再跑。
感恩我的母親,熱愛大自然的她曾帶我參加過幾次打獵活動。雖然對於當時尚且年幼的我來說那只是好玩兒的遊戲,但在這會兒,曾經做獵人的經驗讓我這個現在做獵物的懂得該怎麼躲藏求生。
我記得領班說有三十分鐘時間,那就是說,在我們跑進密林後的三十分鐘之內,那些富豪不會來追擊我們。三十分鐘,不多,與其漫無目的的瞎跑,不如先儘量擴散我的氣味兒,留下儘可能多的假痕跡,給自己爭取逃命的時間。
「麗塔。」愛莎的聲音突然響起。
此時我已經把最後一片襯衫碎步扔進了帶刺的灌木叢,對於突然出現的愛莎,我既驚又喜。本想著多個同伴多個幫手,但就在我抬起頭,準備叫愛莎像我一樣操作的時候,我看見了愛莎原本的模樣。
一團珍珠灰色的煙霧狀人形,海藻一樣溼漉漉的長髮,染血破碎的白色長裙。她的左半邊身體殘破不堪,腰側有道長長的裂口,一些臟器從裡面掉出來,腸子甚至還在緩緩蠕動。
舉起自己帶著金屬環的手腕,愛莎神色悽苦。
原來,她也是鬼……怪不得領班沒有發現躲在桌布下面的她。
「時間不多了,跟我走。」愛莎向我伸出手。
我嘬著下唇,感受著口中的血腥味兒,站在原地不動。
「你可選擇相信我,也可以拒絕。」愛莎恢復了冷漠的神色,轉身往一個方向飄去。
我略微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跟上了她。
已經完全沒有時間和方向概念的我渾渾噩噩的跟著她,只記得自己淌過溪流,踩到了一條手臂粗的花蛇。好在花蛇沒有咬我,也可能咬了,畢竟我身上已經有了很多細碎傷口,那都是在密林中奔跑留下的,再多一個也感覺不出來什麼。
在一個不起眼的草堆旁,愛莎停下,恢復了我最初見到的模樣。
「你有兩個選擇。」愛莎偏了下頭,「躲在這裡,或者,繼續向前。」
我打量著那個草堆,那應該是個地窖,上面蓋了些草做掩飾,算不上多精巧,但藏身沒問題。草堆附近有不少腐爛的動物屍體,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為之。如果藏在這裡,我應該能躲過杜賓犬。因為腐臭的氣味兒很大,能掩蓋我的味道。再有,這附近有水源,還有幾顆不知名的果樹。只要躲過這一晚,等天亮那些人休息的時候,我還能填飽肚子。
但,愛莎的話是什麼意思,她為什麼讓我選擇?繼續向前?前面有些什麼呢?
事關性命,我不能不多想。於是我抿抿嘴,在仔細觀察地窖後,抬起頭想詢問愛莎。
「這已經是破例了,其餘得我不能說,否則對別人不公平。」愛莎搖了搖頭。
已經有其它鬼魂聚集過來,他們面色不善的圍著我倆,似乎在埋怨愛莎不應該帶我來這裡。
「那個。」我搓搓鼻尖。這會兒沒聽見狗叫聲,想來那些人還沒追過來。
「為什麼只有我能看見你和他們,我從小到大都沒有過這種經歷。」我不是陰陽眼,至少在上島之前,我還不是。
「因為你的名字。」
我皺了皺眉,我的名字?那必然不是我的本名,而是當時面試官給我的英文名,麗塔。
「祝你幸運。」
愛莎說完就離開了,其餘鬼魂們也四散飄走。我看著眼前的地窖,不知自己該如何決定。彎下腰,我掀開充作偽裝的草,赫然發現地窖裡竟有幾具白骨。其中一具白骨四肢斷裂,兩條腿骨深深扎入泥土中,看樣子死前曾過劇烈的掙扎,白骨的額頭處有個拇指粗細的孔洞,我想那才是死因。
我跳進地窖,藉著月光,挨個驗看。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被槍殺的,他們的額骨都有孔洞,而後腦的骨頭則不翼而飛。這是虐殺,也是處決。有人把他們圍堵到地窖裡,在一番折磨後,挨個開槍殺死了他們。
地窖裡還有些生活痕跡和衣物碎片,多次來往柬埔寨的我判斷出這些人不是普通百姓,而是軍人。
這個島隱藏的秘密,遠比我現在看見的要多。
我決定繼續向前。不是不信任愛莎,而是我覺著如果我躲在這裡,即便能過了今夜,日後也會和這些白骨同樣下場。倒不如向前走,說不定能走到海島的另一邊,如果能找到船的話就能逃出去。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一次,反正事情也不會更壞了。
下定決心,我從地下撿起一隻死兔子,想著萬一被狗追上,還能用這個隱藏自己的氣味兒。
再向前走,身邊的樹木越來越少,狗叫聲不時的傳來,但聽起來距離都很遠。我還聽到了人類的慘叫聲和槍聲,那樣的清晰,那樣的撕心裂肺。我想,那個男孩子,應該是遇難了。
我不敢想那個男孩子會遭遇什麼,他又會承受多少痛苦和絕望,我甚至不知道那個男孩子真正的名字和年齡。在這個海島上,我們這些人都是富人的獵物和玩具,他們追尋刺激,我們付出血肉和生命供他們娛樂。我難以想象這種歷史書上都沒寫過的罪惡會發生在自己身邊,更沒法想象那些鬼魂們是不是都死於這樣的獵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