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於錦城綉春風》姜晚之蕭徹_第4章 逆光中
逆光中,蕭徹的輪廓模糊難辨。
我被放出祠堂,婚事倉促置辦。
出閣前夜,母親在花廳輕描淡寫:
“既想通了便好生備嫁。音兒近日心緒不寧,你得空去賠個不是。”
兄長拂了拂袖上並不存在的塵:
“晚之,安分些,姜家尚能予你幾分體面。”
我想笑,卻連牽動唇角的力氣都沒有。
這些時日的禁閉與磋磨,抽乾了我所有生氣。
蕭徹見我默然,語氣生硬:
“婚書已過官印,你還有何不滿?”
“真要計較,你如今擁有的一切,哪樣不是佔了音兒的?”
“再鬧下去,姜家不容你,我亦不會管你。”
姜音被他們護在中間,細聲軟語:
“阿姐,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甜粥了。”
“就是從前……你專為徹哥做的那種。”
桂花甜粥。
那是蕭徹父親問斬那日,他高燒至神志昏沉時,我守著小廚房煮了整夜的甜粥。
後來成了只屬於我們之間的約定。
蕭徹曾將我抵在廊柱邊,非要我起誓絕不做予第二個人吃。
如今這卻成了他討好他人的戲碼。
我忽地笑出聲,積鬱已久的恨意衝破堤防。
我抓起案上滾燙的茶盞砸向姜音足邊。
瓷盞炸裂,赭色茶湯濺上她裙裾。
她尖聲撲入母親與兄長懷中,
而蕭徹一掌摑在我臉上:
“冥頑不靈。”
我被以“蓄意傷親”與“癔症危妨家宅”之名送入善慈庵。
畫押的是蕭徹與我的兄長。
而姜音穿著趕製的鳳冠霞帔,在將軍府正堂行了婚儀。
我受著庵規懲戒時,他們正在我的婚床上恩愛纏綿。
三月後,我遍體鱗傷,如破絮般被丟出庵堂山門。
那夜大雪紛飛,恰似我撿到蕭徹那日。
可我沒他那般僥倖。
無人問,無人尋,唯一剩下的,只有緊攥在掌中染滿血汙的海棠平安結。
“姐姐,你怎的了?”阿糯碰了碰我的手。
我回過神,輕捏她臉頰。
還好,都熬過來了。
我離開那座皇城,輾轉來到錦城,省吃儉用盤下這間繡閣。
原以為此生不會再見。
未料竟還能與他們重逢。
“扔了罷,”我看著阿糯手中的海棠結子,“髒物而已。”
話音方落,棉布門簾忽被掀開。
蕭徹去而復返,氣息急促地停在櫃檯前。
他死死盯著那枚結子,眼眶泛紅:
“晚之,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