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於錦城綉春風》姜晚之蕭徹_第2章 這是什麼呀
“這是什麼呀?”
阿糯從櫃檯邊拾起一條編織結子。
褪了色的紺青絲繩,繩結上沾著暗褐的舊痕,當中繫著一枚小小的海棠紋銀墜。
我抬起目光,認出了那是當年繡給蕭徹的“海棠平安結”。
那時他還不是蟒袍加身的鎮北將軍。
而是因父親獲罪問斬、被丟在姜府後巷雪地裡等死的罪臣之子。
我在冬夜的月光下發現他。
渾身凍得青紫的少年蜷在雪堆中,忽然伸手攥住我的裙角。
我不顧母親與兄長的反對將他帶回廂房,用月例錢請來郎中,一帖一帖湯藥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十六歲的蕭徹就這樣留在姜府,成了我身後的“小影子”。
我翻牆去市集看燈會,他在牆下張開手臂接應。
我被罰抄《女誡》,他默默研墨陪到三更。
我被世家小姐們奚落,他頭一個站出來,被打得嘴角滲血也要護著我。
後來情愫暗生,我們躲在姜府花園的海棠花架下私許終身。
笑得像兩個偷嘗蜜糖的孩童。
直到他十九歲那年,執意要去最苦寒的北疆軍營。
“晚之,你等我。”
“待我立下軍功,替父親洗刷冤屈,便能堂堂正正回來娶你。”
他一遍遍輕吻我的髮梢:
“我定會回來,此生唯你一人。”
我哭著繡了整夜他喜愛的海棠紋帕,又將這枚平安結塞進他行囊。
母親與兄長始終不喜他,卻拗不過我的眼淚。
他們最終動用了姜府的人脈,為他鋪平最初的路。
兩年間,蕭徹的名字開始出現在軍報捷文裡。
他從北疆帶回三等功,接著是二等功,破格擢升的訊息接連傳來。
他奉調回京那日,我歡喜得指尖都在輕顫。
可同一天,我的身世曝光。
我並非姜府嫡女。
是當年被奶孃故意調換的、親生父母在繡坊討生活的繡娘之女。
真千金姜音被接回姜府那日,母親拉著我的手承諾:
“縱使音兒回來了,你也是姜家的女兒。”
兄長輕撫我的發頂,笑容如舊:
“不過是多添一副碗筷,晚之,一切都不會變。”
蕭徹甚至未去兵部報備,先策馬來尋我,用力將我擁入懷中:
“如今我有能力護你了。”
“縱使姜家不要你,我要你。”
我懸著的心緩緩落回原處。
出於補償之心,我開始事事以姜音為先。
帶她逛綢緞莊,教她世家禮儀,有什麼好物件都讓她先挑,唯恐她感到半分不適。
姜音也總是挽著我軟軟的喚“阿姐”,眉眼彎成新月。
那時我是真心歡喜,覺得世上再無比這更好的家人與愛人。
後來我與蕭徹的出遊也會帶上姜音。
起初蕭徹極力不願,覺得姜音擾了我們獨處;
姜音也會氣紅眼眶,說蕭徹居心叵測,輕薄無禮。
我兩頭勸和,才讓這兩人勉強維持表面和睦。
漸漸地,不知從何時起,蕭徹開始記得姜音的喜好,記得她畏寒的舊疾,記得她衣衫的尺寸……
而姜音也總纏著我講蕭徹年少時的事。
直到上元燈會那場驚馬。
馬匹受驚衝向石欄時,我眼睜睜看著蕭徹第一時間側身將姜音護入懷中。
我的額角撞上車廂壁板,血順著眉骨往下淌。
醫館裡他緊握我的手解釋:“晚之,我當時是將阿音錯認成了你……”
我未言語,整顆心都沉入冰窖,冥冥中有什麼東西已徹底失控。
拆下紗布那日,我提早離開醫館。
在姜府花園的海棠花架下,看見兩道相疊的身影。
蕭徹的手指穿在姜音的髮間,吻得專注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