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我已經和部隊申請了取消隨軍,月底回來,你能開拖拉機來鎮上接我回鄉嗎?”
八十年代,沈眠頂著一身傷在電話亭裡說。
那頭傳來村長驚訝的聲音:
“什麼?你要回來?你愛人傅慎行可是前途無量的軍長,你好不容易陪他熬到了享福的時候,怎麼忽然要準備回來,是不是你和他……”
“對。”
沈眠打斷他,剛包紮好的指節疼得蜷縮。
“我準備和他離婚。”
“什麼?傅慎行不是對你很好嗎?”
沈眠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哽在喉嚨間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就在今天上午,她又被大院裡嫉惡如仇的嬸子們毆打進了醫院,隱婚這三年,整整九十八次了!
沈眠被嬸子揪住頭髮時,傅慎行正站在文工團門口捧花等著喬依薇。
嬸子們罵她:“傅軍長和喬依薇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兩個人早在軍區擺過喜酒了,你這個痴心妄想的小保姆……”
她疼得齜牙咧嘴,卻一聲不吭,只是看向了始終沉默的傅慎行。
男人一身貼身軍裝,氣質冷得像山上的雪,黑眸淡淡地看了她幾眼,眼神彷彿在看一個路人。
“晚上我還有會,你先處理。”
等到沈眠被打進了醫院,傅慎行的軍車也不見蹤影。
她鼻青臉腫地問:“傅慎行呢?”
警衛員不知處理過多少次這種情況,早已見怪不怪,敷衍道:“軍長他很忙!”
數不盡的委屈,一齊湧上心口,她語氣罕見的逼人。
“軍區有什麼事,比自己老婆被打住院還忙的?”
警衛員猶豫了一瞬才道:“沈同志,軍長去看喬依薇同志的表演了,畢竟,喬同志對他有救命之恩……”
聞言,沈眠閉上眼,死死掐著掌心,才忍住身心翻湧的痛意。
報恩。
傅慎行為了報喬依薇所謂的恩,整整三年,他都沒有澄清她的身份。
她這個妻子在他心裡,到底算什麼?
三年前,她和傅慎行是自小訂了娃娃親的青梅竹ма。
兩個人一直甜甜蜜蜜,他發了工資就給她買最喜歡的桂花糕,帶她去看最新出的電影,買最時髦的裙子,將她寵成整個八鄉最讓人羨慕的女人!
沈眠本以為兩個人會恩愛地度過一輩子。
直到傅慎行在一次意外任務中,差點殞命,是知青喬依薇救了他。
從此,傅慎行欠下喬依薇一份巨大的恩情。
而喬依薇提的要求,便是過一把當軍太太的癮。
沈眠當時感激她救了未婚夫,一口答應。
倒是傅慎行摸住她的手,眼圈紅了又紅:“眠眠,這多委屈你,我們今晚就領證,我不能讓你無名無分。”
“你放心,等四年一過,我立馬和整個軍區公開你的身份。”
沈眠默默回握住他的手,含淚點頭。
可誰曾想,兩個人從此除了那張薄薄的結婚證以外,再無半點夫妻痕跡:
喬依薇和傅慎行拜堂結婚,喬依薇用他們的結婚報告辦了隨軍。
甚至,喬依薇才是他公開承認的妻子……
而沈眠,只是傅慎行從鄉下帶回來的小保姆,根本不值一提。
她甚至在家裡和傅慎行單獨相處,都會被街坊鄰居謾罵、詆譭。
而傅慎行,卻始終保持沉默。
他說過最多的一句話是。
“眠眠,再等等,等到四年時間一過,我就和整個軍區公開我們的結婚證,你受的委屈,我都會補償你。”
可這一等,就是三年。
她總以為,只要他還愛她,只要再等等,她就可以守得雲開見月明。
所以,即便是被打住院98次也甘之如飴。
直到今天,她無意看見,傅慎行的抽屜裡,放著他和老家兄弟們的信件——
“你和喬依薇現在究竟是怎麼回事?”
傅慎行回:“我也不知道,戲演多了,我好像真的沒辦法離開她了。”
兄弟又問:“那眠眠怎麼辦?”
隔了許久,傅慎行回覆:“眠眠很愛我,不會輕易離開我。但是依薇不一樣,她是文工團的一朵嬌花,我不能讓她不明不白地跟著我……”
啪——
信件從她顫著的指尖摔落,砸在沾滿眼淚的地板上。
難怪他遲遲不肯向眾人說明他和喬依薇的關係,因為他早愛上了喬依薇。
沈眠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悄然崩塌,疼得撕裂窒息。
她渾渾噩噩地離開了書房,卻撞見傅慎行和喬依薇並肩離去的畫面,兩人手正大光明地牽在一起。
他冷淡嚴肅,她嬌豔動人,天生一對。
而她這個原配,除了一身傷,什麼都沒有……
院門被猛然開啟,幾個碎嘴子的嬸子指著她破口大罵。
“你真是鍥而不捨挖依薇這妹子的牆角!”
“別以為你和傅軍長有幾分親戚關係,我們就怕你了,上次就抓到你趁傅軍長不在,偷偷穿他衣服呢!”
“真是厚顏無恥,姐妹們,給這個小踐人一點顏色瞧瞧!”
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澆在沈眠臉上,她哆嗦地咬著唇,死死堅持。
“不是的,我才是傅慎行真正的妻子……”
“真是不要臉,不給你幾巴掌,整個大院的男人你都敢勾!”
嬸子們再也忍不住了,衝過去就把沈眠摁在地上打,狠狠撕扯著她的頭髮,一巴掌接著一巴掌。
“蕩婦,你要再敢說一遍你是傅軍長的妻子,我們就撕爛你的嘴!”
她的傷口全部裂開,身痛,心更是撕裂般的刺痛。
她恍然回想起,那封刺目的信件,和他無情的那些話,淚水止不住地滾落。
她忽然就放棄了掙扎,麻木地躺在地上,任人毆打。
“對,是我錯了,我確實不是傅慎行的妻子……”
一個小時後,她第99次重傷被送進了醫院。
昏迷前,遍體鱗傷的沈眠最後一個念頭是:
傅慎行的愛,她要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