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入宮:我在後宮當鹹魚_第二章 林雲芝道

林雲芝道:小聲些,忌諱著。

林雲芝又道:前夜子過,打更巡夜的宮人聞雲潭遇妖治之音,這幾日城下傳得邪乎……

那夜夜笛聲……

我不覺蹙眉,輕聲道:那莫,又與舞姬們何干?

林雲芝挑了挑眉道:替死鬼唄。妖孽云云豈能在城下駐足?那幾個心野的戲女,就被當作妖孽亂棍打死,以儆效尤。此事乃貴妃旨之,加緊了西宮巡防,恐怕這些時日,西宮難以太平。

草菅人命。

林雲芝道:雲潭離朝雲宮最是近,你……

我道:不曾,我覺沉。

今夜無月,亦無笛聲。

入宮第二年冬中,是一年裡宮中最忙的時節,內侍監盤算一年收支,分發各宮過冬的碳火。在宮中不比家裡,在姑蘇時就算犯了大過,吃穿用度娘也是照舊給最好的。而在宮中,無功無過,該有的,卻沒有。如炭火,西宮殿落大而清冷,養的皆是不得寵的后妃,一到冬夜,又冷又安靜。

從內侍蜀回來的小侍抱著碳火一路奔來,我正在宮門的雪地上劃字,她放下碳火就拽起我的手,雪地路難行,待我二人雙雙滾入雪堆,我一抹臉上冰絲絲的碎雪,才將扎進雪堆裡的小侍扶起,我問:何事?你,瞧,你都成雪人了。

小侍摔得滿身碎雪,她摸了摸我的臉,眼裡有淚,她道:奴婢歸時,聽白山圍場的獵婦說,聖人近日居白山閣。趁,宮門未閉,小娘娘從這條山路往上走,一直走,便能到白山閣。

我聽得雲裡霧裡,我道:去白山閣做甚?

小侍有些氣急:小娘娘,聖人,白山閣。

我點點頭,道:是呀,聖人在白山閣。

小侍指著來時的路,我回望過去,來時的痕跡已被細雪掩埋。

小侍道:小娘娘,奴婢們仰仗娘娘過活,如今炭火缺之又缺,若再平平而去……

她看著我,目光淒涼:恐難過春。

我拂去她髮梢碎雪,「可……」

可我踏雪走上去往白山閣的山路,不為云云,只是那時,小侍看我的目光實在炙熱,那目光,那天寒,那大雪,如一團熊熊烈火,燃我心中之大荒原。

那日適逢天大寒,我立孤山之巔,風雪迷眼,覆滅心火,忽而眾山傾倒,雲騰四起,見雪漫青松也。

我身無力,緩緩而墜於白白。

當我再睜眼時,我已回到宮中,榻下燃著銀絲碳。

小侍見我醒來,道:呀!這,這可算是醒了。小娘娘蓋好被,您可是不知,獵婦將小娘子送歸時,您渾身都燒得人心慌,與您說話,又不答,只自顧自說些胡話,駭死人了……

「我……」

「是獵婦將我送歸的?」

小侍女雙手合十朝門外拜了拜,道:天道大士保佑,幸虧有一獵婦放畜,遇著了,叫讓小娘娘您得以平安歸來。不則,還不知,還不知會是……

說著,她就抹起了眼淚,許是為我心急,許是怕我責怪她。

我點點頭,屋裡暖和了很多,塌下燒著銀絲炭,我問:那這炭。

小侍將手中湯藥餵給我,邊道:內侍監送來都,說也不知是怎麼了,平日怎麼求都不肯給,今卻說因娘娘玉體有恙,又多提來了熱湯和炭火,還有膏啊,脂啊。莫愁了,這炭,足春了。

「不虛此行了。我乏了。」

我閉上眼,眼前渙然是白山之巔。

有一人問我:你來此做甚?

我道:來求一些炭火。

錄:文王好圍獵,久居白山,日歸山中,遇林中臥一女子,雪落白衣,宛如天女,王以身付溫,使其免傷。

入宮第二年冬末,我風寒未愈,想著雲芝送來的安神香,便從櫃中取出,明窗外小侍正在剪窗花,今年比往年熱鬧些。

入宮第二年冬末,夜來城下鐘聲漸起,大傷之樂。我遣小侍去問詢。小侍回來後,抖抖了紙傘上的碎雪,又在門邊頓了頓。

風過布簾,明燭晃,

小娘子臥榻上,探出頭問道:是何事?

「是……」

她走進屋,朝我跪了一跪。

她道:娘娘節哀,說是……

她聲音越來越低,道:芳貴容沒了,玉身已送去間屋了……

爐子裡的火花噼啪作響,院外一地茫茫。

「林雲芝。林雲芝,雲芝……」

提燈的宮人見一主一僕行於宮牆之下,傘下之人口中不斷漠然的念著一句話。

一個人名。

林雲芝的宮門前掛著一盞燈籠,內殿的大門封上了。想必那殿中也封存著一卷起居注。林氏妃,時年十八,病逝於金山殿。

無名,無字,只一個彰世之姓。

我對身邊小侍說:她叫林雲芝。

小侍點點頭,道:小娘娘,天寒,回宮吧。

我走在城下,忽然雲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莫怕,走你的路。」

我回頭,碎雪撞入懷中,無人,無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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