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98,一路生花_第7章 李言欣
「李言欣,有沒有信心把他們都踩在腳下?」
我下意識看向他,辛衡眸子裡清澈又坦然。
落日斜陽,穿著白襯衫的少年迎著風笑得粲然。
我鬼使神差地也笑起來:
「??!??他們個片甲不留!」
25
國慶前,還發生了一件大事。
木材廠確實發不出工資了。
他們鼓勵工人們從廠裡拿貨,自行銷售。
李國強當機立斷聯絡了兩個老同事,租了一輛麵包車。
他們帶著幾種樣板,就南下去了廣州。
另一邊,廠裡又出了個新政策。
木材廠這塊分給工人的巷子要拆遷,工人們可以自己選擇是要錢,還是要房。
要錢的話就按照面積給予補償,我們家這套換成錢,應該能有兩萬一。
要房的話,木材廠按月發過渡費,工人們拿著過渡費去外頭租房。
等商品房蓋好以後,再分給工人們。
其實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拿房更划算。
所以上一次要做這個選擇時,陳曼青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要房。
可房子最後下來時,陳曼青傻眼了。
十層樓的板房,沒有電梯。
我們家被分在了十樓。
住也住著痛苦,賣也賣不出去。
我們一家三口,每人每天能爬四十層。
爬了二十年。
這次房改,我握住陳曼青的手,毫不猶豫:
「媽,咱要錢!」
26
在左鄰右舍不理解的眼光中,陳曼青拿到了兩萬一的補償。
補償到手的那天,陳曼青轉頭就帶著我去看房。
看了半個月,最終定下了經濟新區那邊的一套學區房。
經濟新區是今年新設立的一個區域。
人人都說這裡的配套沒個十年八年下不來。
可實際上,只要再過五年,經濟新區的房價就會水漲船高。
一路成為房價最高的「富人區」。
陳曼青簽完合同的那天,兜裡只剩下三千塊。
刨去明年商鋪的租金和本錢,活錢只有兩百塊。
正當我們母女倆打算用一碗麵打發晚飯時,李國強回來了。
還帶回一個好訊息!
廣州一家企業看了李國強他們帶去的樣板。
和本地供的木料放在一起,評估了半個月,最後決定用木材廠的。
他們預付了五千塊的定金,要五萬元的貨!
李國強回來的路上和幾個同事一合計,這一趟下來,能賺一萬五。
均下來,一人能有五千塊的分紅。
李國強風塵僕僕的,整個人黑瘦了不少,但難掩高興。
他當即宣佈了一個決定:如果木材廠真不行了,他就南下,去跑貨車。
李國強握著陳曼青的手:「我去送貨,能多給咱家一份保障。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雞蛋不要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陳曼青雖然有些心疼他,但也確實覺得有道理。
她大手一揮,搬家去!
27
住進新家的那天,正是立冬。
高一期中考試的成績也下來了。
辛衡第九,我第十。
雖然是卡著邊進的班裡前十,也算是爭了口氣。
陳曼青煮了餃子,一家人在新家暖暖和和的。
眼見著今年只剩下一個多月就收尾了。
李國強坐在新家的窗前頗為感嘆。
「感覺咱家今年的日子,是過得是越來越順。」
陳曼青倒了杯茶遞給他:「確實。
「咱有了鋪面,又有了新房, 連欣欣都上重點了。
「一切跟做夢一樣。」
兩個人在窗邊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聊木材廠現況,聊陳曼青的生意, 聊南下的見聞。
當晚, 我躺在自己房間裡鬆軟的小床上, 睡得很香。
真好, 我還要在 98 年再待個十年才好呢!
恍惚間,我睡著了。
我在夢中回想起許多事。
我想起李國強出獄那天,他佝僂著腰,眼神閃躲的樣子。
想起陳曼青在市場四處碰壁,連禮也送不出去, 回了家眼睛裡都是紅血絲,卻強顏歡笑的樣子。
還想起我在普高的三年, 謹小慎微卻依然被孤立霸凌。
回到宿舍睡覺,卻發現我最愛用的梳子被掰斷了, 放在我的枕頭下面。
我的委屈一直被我小心地藏著掖著。
如今, 我終於能在夢裡將這些個委屈化作眼淚。
不用吞進肚子裡,終於能哭出聲來。
28
我的夢好像做了很久。
久到我半夜醒來,藉著朦朧的月色,看著天花板失了神。
天花板掛著一盞巴洛克風格的水晶吊燈。
在月色映照下, 每一顆水晶石都熠熠地閃著光。
我猛然回神,這哪裡是我家!
我掙扎著就要坐起來,身邊卻有人突然覆過來, 將我裹在懷裡。
我當即就要掙扎著閃開, 卻覺得這人的懷抱好生熟悉。
伴隨著清冽好聞的香氣, 巧妙地將我層層包圍著。
「怎麼醒了?」
聲音磁性清潤, 有著剛睡醒的低沉喑啞,話裡帶著淺淺的倦意。
我在他的懷裡,掙扎著抬起頭看他的面容。
竟然是辛衡。
他坐起身, 把檯燈開啟,我看得更真切了。
他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 側臉稜角分明,眉眼低垂著看著我,盡是溫柔和疑惑。
「明天不是還要去開看稿會嗎?」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很痛。
這不是夢,未來改變了。
回憶碎片蜂擁而至,如潮水般替代掉我原本的回憶。
陳曼青開了餐飲連鎖, 現在已經是有十家直營店的女老闆了。
李國強做起了貨運物流生意,成立了貨運公司。
我和辛衡一起去首都讀了大學, 畢業後就結了婚。
我的小說賣出了版權, 要改編成電影了……
我一時間失了神,連辛衡喊我也沒聽見。
辛衡笑起來,拿手撐著身體, 側臥著看我。
「做噩夢啦?」
我看向他,他的眼眸裡是我曾經奢望卻不曾擁有的安定。
我鑽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
「是,很長很長的一個噩夢。」
可我很快又笑起來, 我笑嘻嘻地往辛衡脖子裡蹭。
「不過噩夢做完啦,現在留下的,都是美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