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晚渡不知馨》沈以馨江晏_第7章 江晏在書房裡枯坐了兩天

江晏在書房裡枯坐了兩天。

房門緊閉，沒吃沒喝，空氣裡全是發酵的頹廢。

我就飄在天花板上，盯著他那頭亂糟糟的發頂。

他手裡攥著我用命換來的那個號碼，指尖在螢幕上方不斷顫抖。

最終，他按了下去。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還有男人粗獷的嗓門：“喂？誰啊？大清早的吵死人。”

江晏張了張嘴，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我是……沈以馨的丈夫。”

那邊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驚呼：“哦！那個冤大頭女人的老公啊！你總算打電話過來了！”

男人的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莫名的興奮和唏噓。

“那個女娃子太慘了！我當時就在對面樓修空調，看得清清楚楚。”

“我跟她說我可以作證，是那個姓陳的女娃自己跳下去的，還是她親手推了那個保潔，又擰鬆了欄杆。”

“沈以馨求我一定要接律師電話。我說行。結果呢？”

男人重重地哼了一聲：“我等啊等，也沒見一個律師聯絡我。後來聽說人判了死刑？哎，造孽啊！”

江晏的呼吸猛地停滯。

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撐破皮膚。

“為什麼……沒人聯絡你？”

“我哪知道？我電話早給她了，她肯定也給你那個當大律師的老公了吧？”

男人的聲音更大了，帶著不滿。

“我還專門給那個陳思思打過電話，想著能不能私下調解，畢竟我這有證據。”

江晏的聲音近乎哀求：“她怎麼說？”

“她怎麼說？她讓我別多管閒事！反手給我轉了五萬塊錢，讓我閉嘴滾回老家。”

“要不是這幾天回城裡結賬，看到報紙說人沒了，我這心裡真是不安穩……”

電話結束通話了。

書房裡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江晏顫抖著手，翻開卷宗裡他親自撰寫的《補充證言》。

他逐字逐句地讀著：“被告沈以馨主觀惡意極深，手段殘忍，造成一人墜亡，一人重傷流產，建議頂格判處……”

那些冰冷專業的法律術語，此刻像一柄柄尖刀，在他心上反覆凌遲。

作為大律師，他用畢生所學，邏輯嚴密地把最愛他的人送上了斷頭臺。

這種專業上的反噬，讓他發出了類似野獸瀕死般的哀鳴。

江晏突然站了起來。

因為兩天沒動，他的腿部肌肉僵死，整個人踉蹌著撞倒了書桌上的筆筒。

他沒去扶，甚至沒感覺到疼。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這兩天的迷茫和頹喪，而是一種透著死氣的清醒。

他開啟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動。

作為一個常年和罪犯打交道的律師，他知道怎麼在刪除的海洋裡找回真相。

書房裡只剩下鍵盤敲擊的脆響。

我飄在他身後，看著進度條一點點爬滿。

雲端備份裡的東西被強行拽了出來。

那是被陳思思小心刪除的通話記錄。

在我和他通話的前三分鐘，陳思思確實接到了這個陌生號碼。

不僅如此。

他在陳思思還沒來得及處理的社交軟體小號裡，發現了一條發給閨蜜的私密動態。

配圖是她躺在病床上，打著石膏的腿。

文字只有一行：【計劃很完美。斷條腿，弄個流產，換江晏一輩子愧疚和那個賤人的死刑，這筆買賣太值了。】

下面還有一條留言：【那保潔推下去的時候真嚇人，不過反正沈以馨替我背鍋。】

江晏盯著螢幕，一動不動。

他的眼角劃過兩行血紅。

不是眼淚，是極度悲憤下崩裂的毛細血管。

他趴在桌子上，死死抱著我的骨灰盒。

那種哭聲不再是哀嚎，而是像瀕死的野獸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悶響。

“以馨……”

“我對不起你……”

“我真的……真的對不起你……”

他用力把臉貼在冰冷的絲絨袋子上，哪怕裡面的骨灰硌疼了他的臉。

這種懺悔，對我來說太廉價了。

我已經成了這一捧灰，他才發現自己懷裡摟著一條毒蛇。

多諷刺。

“咔噠”一聲。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開啟的聲音。

隨後是陳思思那標誌性的、帶著點嬌嗔的嗓音。

“師哥？你在家嗎？”

“聽助理說你兩天沒去律所了，我特意給你熬了燕麥粥。不管發生什麼事，身體最重要呀。”

江晏猛地抬起頭。

那眼神，像極了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