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單刀赴會,舊影難尋_第三章 再加上近來不知是不是因為擔心景和

再加上近來不知是不是因為擔心景和,我夜裡時常睡不安穩,總是驚醒,白天的時候腦袋總是昏昏沉沉的,想不了太多事情,但不安感卻十分清晰。

冷百里背對著我,不知在看什麼,帳內燭花噼啪地跳了一下。

「報!」外面一陣短暫的騷亂後,只聽得一渾厚的聲音響起,剎那驚得燭芯也晃動了一下。

「將軍,城內來信。」

又是一樣的套路,利箭尖上插著一封信,釘在了一名士兵的胳膊上——赤裸裸的挑釁和威脅。

冷百里看了一眼,久久沒有回身。

「將軍…」我隱約覺得事情與我有關,忍不住叫他一聲。

「城裡的人,想要明日一早見公主一面。」冷百里看著手裡的紙,眼神里不自覺透出一點厭惡,「只讓公主一人,獨自前去。」

我第一反應,那人是竇還恩。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三月之約才過半,依照竇還恩的性格,他不會催…」

扶著椅背,我讓自己緩緩坐下,心裡直覺這個約赴不得。

「冷將軍,你說…還會有誰想要見我?」

淳帝不會記得我,竇還恩又不會做這種無用功,可這般指名道姓,我實在想不出來益州里能有誰會這麼在意我。

冷百里搖搖頭,他也實在想不明白。

就算是大業的舊臣,從前也多是不甚在意我這麼一個沒用的公主的,更別提我現在已經被送了出去。這信著實來得匪夷所思。

「公主,這約赴不得啊。」冷百里見我神情無措,忍不住開口提醒。

我當然知道,要是去了,我就很可能成為掣肘他們的一枚棋子。就算蕭陟父子能夠舍了我,冷百里能放棄我,但景和一定會豁出命保我的,我不能去。

「我不去…不去…」

嘴上喃喃著,可這個兩次遞來訊息的神秘人的身份,實在叫我抓心撓肝。

次日傍晚,我們收到了第二封要求見我的信。

這次的箭頭不再是隻傷人手臂,而是直直插入一人眉心。等信取出來,字早已被血洇開,但依舊能夠清楚明白對面的意思。

「冷將軍,信上說,在哪兒見面?」我暗自握緊拳頭,「按他們說的做,我去見一見,到底是誰對我這麼念念不忘。」

敵暗我明,大家都很清楚我若不去,明日就又會有一人喪命。郢都又易守難攻,我們一時半會也擒不了王,這麼耗下去,終歸不是辦法。

冷百里左腿向外邁出一步又生生停住,扭身看我,猶豫幾次,但什麼都沒說出口。

「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得去走一遭。」怕他為難,我乾脆出口寬他的心。

可等冷百里出去,我終於忍不住小聲哭了起來:景和,你怎麼還不回來…我是真的害怕了。人面對未知,總是分外地恐懼。

「夫人。」

我好不容易擦乾了眼淚,準備回到自己的帳子。一挑簾子,發現花間站在門口等我,也不知道她已經聽了多久。

「夫人,我們一起去。」花間的精神頭看著比之前好了許多,只是我總覺得她身上好像有什麼東西死掉了。如今那兩汪清泉般的眸子鎖著我,無端端叫我覺得有點害怕。

我握上她的手腕,搖了搖頭:「信上只說要單獨見我,你就在這裡等我回來好不好?」

「當年戰亂,父母臨走前把我和哥哥塞進牛棚裡,叫我們等他們,結果他們沒有回來。齊大哥臨走前,送我他的玉佩,叫我等他,結果他也沒有回來。夫人這次,也想叫我等嗎?」

聽著她越來越顫抖的聲音,我還是搖頭——我是真的不能帶上她!萬一我是去送死的呢?豈不是叫人白白送了性命…

「你還有哥哥,你隨我同去,若是有什麼閃失,你叫你哥哥要怎麼活下去啊…」

花間突然跪下來求我:「夫人,將軍於我兄妹二人有如再生父母,此次將軍單槍匹馬去了瀚北,我同哥哥便要替將軍守好夫人。」

說著,她突然朝我磕了個頭,葉裡也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臉上的淚痕還沒來得及擦,也跟著跪下來,把頭埋得低低的,試圖掩蓋剛剛哭過的痕跡。

我慌忙去拽他們倆,「好,好,我答應你。想來公主出行,帶個隨侍的婢女也是不過分的。」

聽完這話,花間終於願意從地上起來,衝著我笑了笑。只有葉裡表情凝重,抿著嘴,眼中又蓄滿了淚。

此刻我還沒有明白她這個笑的背後是解脫,自然也就不知道葉裡抿著的嘴裡,早已被他自己咬的血肉模糊,只為了忍住不說出挽留的話。

冷百里只送我到駐地二十里開外便停下了腳步,「公主,依照約定,臣不便再帶人繼續前行。」

我點點頭,示意花間騎馬載著我繼續往前走。前方迎我的旗幟已經隱約可見,不是益州的,而是端州軍旗。

奇了怪了…端州與我能有什麼糾葛?除了竇還恩想把我獻給錢坤…

我想著,嚥了咽口水,強行鎮定下來。

可等到了那旗下方,卻發現空無一人,只有一頂紅色的小帳篷搭在一旁。

正愣神,就聽見有人叫我:「皇姐!」

我扭頭,看見一名身著藍色衣衫的少年奔過來,伸出手要扶我下馬。

我倆對望的瞬間,我瞥見他唇角下的一顆小痣,一時間卻仍舊有點不敢認:「小辭…?」

薛辭不是早就死了嗎!可…會叫我皇姐的,除了薛辭,不可能還有別人!

像是著了魔一般,我握住他的手下馬,順勢撲向他的懷裡,左手握住他下巴同時,右手飛快地從他的掌中抽出來,在那顆小痣上狠狠搓了搓——

不掉色…真的是薛辭?

「皇姐,真的我!」薛辭像小時候那樣,貼了貼我的臉頰。只是他已經長高很多了,做這個動作時需要略微彎腰,「皇姐還記得我,我很開心。」

我有些不適應地偏了偏頭,畢竟這個只小我一歲多的弟弟已經是個大人,算起來如今也要十八了,再這麼親暱會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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