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單刀赴會,舊影難尋_第二章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我已經是滿臉淚水,分不清是咳出來的,還是因為害怕——我一刻也不想再離開他身邊了。
景和帶著薄繭的指腹蹭過我的嘴角,擦去溢位來的粥液,「瀚北有難,蕭陟被困,我得去救他出來。」
「可端州、益州不是舉兵合圍嗎?你要如何去救?!大家長途跋涉,連夜趕路,恐怕已經…」
「是我獨自去。」
這下我更驚訝了。
「只是去把人偷出來,並不能正面對抗,我們人也不夠多。」冷百里接過話,向我解釋著,「這樣做的話,就只能捨棄通城了。」
景和一邊點頭,一邊展開一張字條給我看,「這是前不久蕭蒙從濟州那邊遞來的訊息。」
不知道怎麼回事,濟州一直久攻不下,周不語一介文人,倒是硬氣得很。這也直接導致蕭蒙無力分神去管瀚北的事——
瀚北遞出的訊息從最北到最南的新月谷已是花了不少時日,等訊息從新月谷出來到景和手裡,已經不知道耽擱了多久!
「可他們原本不是打算從涼州和新月谷同時夾擊周不語嗎?」我抬頭,望著身旁的兩位將軍,一時想不明白緣由,「周不語怎能撐得了這麼久!」
「有叛徒。」景和神色淡淡,我沒看出一丁點憤怒,反倒是冷百里神色凝重。
我戒備地看了一眼冷百里,可景和好像根本不在意,似乎早已把宣州的狀況對冷百里和盤托出。
「徐騁,你還記不記得?」
腦子裡一時想起他手起刀落的模樣,我微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徐騁一直在給錯誤的情報,導致我們一次又一次錯失良機,甚至…」
正說著,帳外傳來一聲淒厲的哭號,我沒有防備,被嚇得站起來退了兩步。
久經沙場的冷百里也是一臉驚愕,只有景和,他撫了撫額,神情藏在手指後面,我看不真切。
是女人在哭…平復片刻,我忽然意識到什麼,往外面衝去——入目的是跪在地上,泣不成聲的花間。
她就那樣跪趴在地上,緊緊捂著胸口,長髮散落在兩頰,我不確定她是否還在流淚,只能看見她的身子還在一抖一抖的。葉裡仰著頭,站在她身後。
我輕輕走過去跪坐下來,把地上的人拉起來,一點一點擦掉她額頭上粘的泥。
花間瞪著眼,目光渙散,淚珠子啪嗒啪嗒地掉著,沒一會,就沾溼了我拖著她下巴的手指。
齊天死了。
徐騁給的假情報害死了齊天。
我反覆摩挲著手裡白色的小瓷瓶,靠在景和懷裡也哭紅了眼。
「我答應過,要讓她風風光光地出嫁的…」
小瓷瓶裡裝的是齊天的骨灰。瀚北不講求入土為安,人死如燈滅,他們往往就直接燒了屍身,骨灰就留給親近的人保管。
花間那愣愣的樣子著實嚇我不輕,怕她一時想不開做傻事,我只能從她手裡強行把瓷瓶摳出來,並且發狠似的威脅她:「敢做傻事,我現在就把骨灰揚了!」
聽到這句威脅,花間蒼白的臉上才有了點表情。大家看著她被扶走,都默默無語。
一些已經知曉內情的瀚北士兵也或扭過頭去,或紅了眼眶。
「這恐怕也是蕭蒙要捨棄通城的原因之一吧…」冷百里也神色慼慼,「通城本可不必遭此劫難。」
我心裡曉得,通城是宣州唯一不屬於瀚北的地方。但要從益州進瀚北,通城是唯一門戶。
「我從通城混入瀚北,再從雷霆門出。」景和撥出一口氣,「但是得讓他們相信,我只能從通城出來。」
「是要引導他們去重兵把守通城嗎?」
「不,不是把守,是屠城…」冷百里摻雜著一絲悲傷的語氣叫我打了個寒顫。
「屠城…這便是瀚北也不要了嗎?!」我驚叫道。
景和並未直接回答:「瀚北對瀚北人而言才是好地方,對其他人而言…不見得。」
「益州和端州勉強合作,想要再佔了宣州,好與剛剛攻下涼州、濟州的蕭蒙分庭抗禮…」
我不想聽這些,打斷了景和,「可…僅僅是因為徐騁是叛徒,就要通城那麼多無辜的人也付出血的代價嗎!」
「公主…倘若戰機沒有被貽誤,他們本是沒有機會轉頭攻打宣州的。就是因為南邊戰事拖延過久,主力軍隊遲遲不能向北靠攏,給了敵人可乘之機。」
冷百里直直地看著我:「坐鎮瀚北的蕭陟是整個瀚北的主心骨,他不能倒!蕭蒙還只是少主,遠不到他父親的程度。」
「屠城也是蕭蒙想要的。」景和也直視著我。
無力感朝我裹來,壓得我再說不出一個字,甚至讓我感覺自己有些好笑。
「那…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景和猶疑了。
「我在這裡等你。」等待成了我唯一可以做的正確的事。
二十日過後,景和依舊沒有回來。我同竇還恩的三月之約,已經過了一半。
不清楚現在是誰鎮守郢都,冷百里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捅開郢都的大門。相反,還常常被對面的人騷擾得無法安睡。
「對面似乎只是在戲耍我們。」
自打上次攻城未果,一連多日,我們營地屢次受襲。
「他們都不用睡覺?」我也有些煩躁,因為只靠著最近的雲城供給,糧草已經支撐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