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無絕期
鳳凰蠱:美人無歸路
「皇上,臣妾傷了身子,不能生養,怎敢貪戀浪費雨露,還請皇上移駕別處,為皇家開枝散葉著想。」
「你還是在怨朕。」
「無怨無恨。」
1
我忘不了初見蕭欒的場景。
一個樣貌十分俊俏的男孩子,一臉倔強地站在眾位皇子公主中間,聽著他們的奚落嘲笑,眼中充滿的怒火好像馬上就要伴著緊握的雙拳釋放出來。
「哈哈哈,這就是大祁的皇子?真沒想到是個孬種,不過是頭頂個蘋果配合大皇兄射一箭,沒想到竟然嚇尿褲子了,哈哈哈……」
「明明是你們將水潑向我!」蕭欒憤怒地辯解道。
然而就算辯解的聲音再大,又有什麼用呢?
這周圍的人誰又會在意真相,不過是為了戲弄這位到大周來做質子的皇子罷了。
剛好路過的我遇上這一幕,一瞬間,在層層疊疊起伏的嘲笑聲中,猛地感受到這個男孩立刻就要爆發的怒意,那隻微微顫抖著緊握住腰間匕首,已經將骨節握得泛白的手,怕是馬上就要拔刀出鞘了。
終究是一個剛滿十歲的小男孩,在這個最好面子的年紀。
還沒來得及學會忍氣吞聲,必然要吃些苦頭。
明明事不關己,但是那一刻,彷彿鬼使神差般,一股莫名的勇氣湧然而生。
一向喜歡把自己藏在角落裡的我猛地衝進了人群,將自己的紅色斗篷脫下來,一把裹在了蕭欒還有些瘦小的身軀上。
面對突然出現的我,眾人先是一愣。
接著好像發現了什麼新奇一樣,又將興致拔到了一層高度。
「我當是誰,這不是咱們的六妹妹嗎?」
「往常見到六妹妹,都是躲著我們兄妹幾個,今日怎麼這麼有興致,來與我們同樂?」
圍上這一圈的皇親貴人個個都是我平日裡不敢惹的,但是那天我硬是耗盡了平日裡積攢下來的所有勇氣,怒斥道:「你們再欺負他,我就去告訴父皇。」
「告訴父皇?」
眾人好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瞬間笑聲更甚。
因為我確實講了一個大笑話。
我這樣的人,能見到父皇的機會都屈指可數,更別提能在父皇面前撒嬌告狀了。
是的,我是大周最不受寵的公主,母親是一個普通的宮女,生下我後就被太后賜死,而我存在的唯一價值,好像就是為了證明父皇的一次醉酒後的錯誤。
我這樣的存在註定在大周的後宮里人人可欺,這樣的處境讓我不得不對所有的皇子公主禮讓十分,漸漸地這幫貴人們感覺欺負我並沒有多少趣味,也就安生了。
而那時,我冒著再次成為眾矢之的被欺負的風險站出來,為眼前的這個男孩子說話,說來也是有幾分衝著男孩好看到極致的面容來的。這張比大周任何一個皇子都俊美的臉,好像有著莫名的吸引力,在招惹其他皇子挑釁的同時,也瞬間觸動了我心裡不曾萌生過的保護欲。
然而更多的,是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2
我是皇宮裡最不受寵的公主。
那能被送來當質子的皇子又怎麼會被自己的父皇所寵愛?
所以我們是同樣的人,我懂得蕭欒眼裡的難過,蕭欒也一定會明白我難堪的處境,我們可以相互依靠,抱團取暖。
可是那些個皇子公主們,在嘲笑完我大言不慚地說著找父皇的話後,又看著我那一點點勇氣逐漸消磨殆盡的樣子,將尋樂子的目光落到了我給蕭欒披在身上的紅色斗篷上。
「蕭欒,六妹妹送你的這個斗篷還真適合你,一個被嚇得尿褲子的孬種,配上這鮮紅的女兒家顏色,不是剛好合適嗎?」
二公主毫不留情地嘲笑再一次將蕭欒的憤怒燃到了極點,他終於掏出了腰間的匕首,劃開了胸前剛剛被我係好的口子,然後一把將斗篷扯到眼前,匕首一揮,「咔」的一聲將那抹鮮紅劃成了兩半。
斬斷二公主口中「鮮紅的女兒家顏色」,同時也將壓在心裡多時的憤怒宣洩出來。
蕭欒被氣得渾身發抖,那股宣洩出來的憤怒瞬間釋放了一股冰冷逼人的氣場,不僅是我,就是一直高高在上天不怕地不怕皇子公主們都不禁被震懾了幾分,剛剛還在喧鬧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過了稍許後,大皇子挽尊似的冷笑了一聲:「真是越來越沒勁了。」
然後刻意地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帶頭離開。
二公主也回過神來,尷尬地說了句:「還真是可惜六妹妹的衣裳了,看來六妹妹又該心疼了。」
說完也跟著眾人離開了。
二公主這麼說是為了刺激我,但是她說的卻也一點都沒錯。
我好心疼啊,那件斗篷是我最喜歡的衣裳,也是唯一一件能拿得出手的衣裳。
我這個不受寵的公主,在大周的皇宮裡,處境真的很艱難。
若論吃穿用度,可能都不及二公主宮裡受寵的宮女。
我的衣裳少有鮮豔的顏色,大多都是公主們挑剩的玄色,亦或是十分老氣的藏青色,那件紅色鮮豔的斗篷平日裡都很少捨得拿出來穿。
心疼是真心疼,心疼到想要掉眼淚。
然而當我抬起頭再看到那張俊俏的臉時,硬是把眼淚忍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