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葬櫻骨七年冬》傅聞聲阮櫻_第4章 她眼裡是真切的恐慌
她眼裡是真切的恐慌:
“你生氣了?都是我不好!一時情急忘了跟你說了。”
“你看這是檢查報告,我的腦子已經恢復正常了,我已經好了!”
我沒有去看那份醫學影像。
阮櫻咬了咬牙,揚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記耳光。
她臉頰迅速紅腫,眼神卻更卑微:
“都怪我,你打我,你罵我,別不理我……”
她像個急於獻寶的孩子,從身後變魔術般拿出一個絲絨盒子,還有一小塊精緻的奶油蛋糕。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她開啟盒子,裡面是一隻滿鑽百達翡麗。
“我給你買了禮物,喜歡嗎?”
她不由分說,將手錶戴在我腕間。
我垂下眼,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破舊風箱:
“阮櫻,你愛我嗎?”
阮櫻的動作頓住了。
空氣凝固了幾秒。
她重新握住我的手,眼神專注得像要烙進我靈魂裡。
“愛。”她一字一頓,鄭重如誓言,“傅聞聲,我愛你。”
這句話太熟悉了。
她出軌後跪在雨裡懺悔時說過,婚禮上交換戒指時說過,就連假裝失憶後第一次“認出”我時,也這樣說過。
每一次,我都信了。
信的毫無保留,信得傾盡所有。
真可笑。
我看著她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真摯”,忽然覺得無比疲倦。
手機的響聲打破沉默。
她瞥了一眼螢幕,抓起外套:
“那些混蛋有線索了,我得立刻過去。”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眼神斬釘截鐵:
“老公,等我!”
她的腳步聲遠去,屋子裡死寂一片。
十分鐘後,我的手機螢幕亮起。
傅沐雲發來一段錄音:
“那些照片現在發出去嗎?”
沉默了幾秒,傳來阮櫻的聲音。
“不急。再等等。”
“你不會對哥哥還有感情吧?”
女人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怎麼會?照片只是牽制他的籌碼。他再敢鬧你,就甩給他看。”
傅沐雲笑了,隨即又帶上哭腔:
“可我當初胃癌復發差點死了,現在幾張照片就能抵消他的罪孽嗎?”
阮櫻的聲音沉了下去:“放心,我會還你一個公道的。”
我靜靜地聽著,眼淚無聲流下。
心口那片早已血肉模糊的地方,終於不再疼了。
只剩一片荒蕪的麻木。
我拿起手機,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
“王律,是我。我要更改遺囑……”
掛了電話,我最後一絲力氣彷彿也隨之抽空。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阮櫻用力搖醒:
“老公!不好了,養老院來電話,奶奶突發急病,已經……”
我腦子裡轟隆一聲,全身血液都涼了。
父母破產跳樓後,是我獨自處理後事。
沒敢讓她知道,奶奶是我最後的精神寄託。
趕到養老院時,只見到白布下瘦小的輪廓。
醫生面色沉重:
“屍檢初步判斷,是嚴重疥瘡繼發感染,瘙癢疼痛導致心衰。”
“疥瘡?”我不敢相信,“奶奶很愛乾淨……”
“別過去!”阮櫻死死拉住我,“會傳染的!”
我痛哭起來,腦子裡的血像是衝破了什麼屏障,一瞬間湧到眼前。
門關上了,卻傳來壓低的爭執聲。
“我哪知道奶奶這麼脆弱?我只是跟她開個小玩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心疼了哥哥了?那我走?你們夫妻情深去吧!”
半晌後,阮櫻嘆了口氣:
“算了,下不為例。”
腳步聲漸遠,夾雜著親吻聲。
我閉上眼,記憶翻湧。
阮櫻曾經對我極好。
她曾動用整個阮家力量,只為保全我父親一場必敗的官司。
我隨口提過想看看極光,第二天她就清空行程,包下整座芬蘭玻璃屋,在零下三十度裡抱著發燒的我守了七夜直到綠光滿天。
我也對她極好。
是她賭局欠下命債時,我替她擋下的一刀,刀鋒偏轉,只斬斷了這根起誓的尾指。
我以為我們會一輩子幸福下去。
直到車禍那天。
她永遠不會知道,我因為她的輕輕一撞。
大腦已經像從芯裡爛掉的蘋果,永遠不可能好了。
我陪在她身邊,看她茫然不知的眼神,想著以後自己隨時可能猝死。
心裡難受得快要死掉,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可現在我只想推開她。
我拿起手機,低下頭的瞬間,眼眶和鼻子嘀嗒出血。
血很快模糊了視線,
抖著手用盡全力,給阮櫻發出一條訊息:
?阮櫻,我的血快流乾了。你的戲,還沒演完嗎?】
然後,我閉上眼,鬆了手。
下一秒,手機卻瘋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