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怨痴人》宋相宜紀南洲_第十八章 噴泉邊的身影似乎被驚動

噴泉邊的身影似乎被驚動,緩緩回過頭來。

一張完全陌生的、帶著詫異神情的亞洲女孩的臉。

不是她。

紀南洲猛地停住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胸腔裡那顆剛剛劇烈跳動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瞬間掏空,只剩下一個冰冷的、呼呼漏風的大洞。

希望燃起,又瞬間破滅。

這種從天堂到地獄的極致落差,幾乎擊垮了他。

女孩被他失魂落魄、狀若瘋魔的樣子嚇到,匆匆走開了。

紀南洲站在原地,雪花落在他僵硬的身體上,他像是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周圍行人投來的怪異目光。

他找不到她了。

他真的,把她弄丟了。

這個認知,伴隨著蒙特利爾深冬的寒風,狠狠灌進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凍結了血液,冰封了呼吸。

當晚,紀南洲走進一家街邊不起眼的小酒吧,要了最烈的威士忌,一杯接一杯地灌。

酒精灼燒著喉嚨,卻暖不了那顆冰冷絕望的心。

眼前開始模糊,那些被他刻意遺忘、或者說從未真正放在心上的畫面,卻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她小心翼翼發來的簡訊:“南洲,今晚回家吃飯嗎?我燉了你愛喝的湯。”他回:“忙。”

她偷偷學做他喜歡的菜,手上燙起了水泡,獻寶似的端給他,他嚐了一口,皺眉:“鹹了。”然後放下筷子,再沒動過。

她被關在雜物間,拍著門哭喊,他在門外,冷眼旁觀。

她被打得蜷縮在地,他站在臺階上,下令撒錢。

她替他心愛的人頂罪,他親手把她送進警局。

……

紀南洲趴在冰冷的吧檯上,低低地笑起來,笑聲嘶啞難聽,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混著酒液,狼狽不堪。

“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嗡嗡作響。響了很久,紀南洲才遲鈍地摸出來,是助理。

他接起,聲音含糊:“說。”

“紀總!”助理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查到了!我們查到宋小姐的社保號碼了!她在蒙特利爾有記錄!”

紀南洲混沌的大腦像是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猛地坐直身體,酒意醒了大半:“說清楚!”

“她在蒙特利爾老城區一家華人超市有過三天的兼職記錄,但那是兩週前了。超市老闆說她只做了三天就辭職了,好像是身體撐不住。不過,老闆提到,宋小姐辭職時,問過附近哪裡有靠譜的法語培訓班,她想去學法語,方便以後找工作。我們順藤摸瓜,查到她在‘聯盟法語’培訓班報了名,交了一期學費,課程……下週開課!”

下週開課!

紀南洲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眼前黑了一下,但他死死抓住吧檯邊緣,穩住身體。

“地址!培訓班的地址發給我!現在!立刻!”

“是!馬上發您手機!”

掛了電話,紀南洲看著手機螢幕上助理發來的地址,那串陌生的法語街道名稱,此刻卻像是最美妙的樂章。

他胡亂抹了把臉,丟下幾張鈔票,衝出了酒吧。

寒風夾著雪花撲面而來,他卻感覺不到冷,胸口有一團火在燒。

相宜,這次,我一定能找到你。

等我。

蒙特利爾的冬天來得又急又猛。

紀南洲站在法語培訓班門口,已經等了一個小時。

五點整,門開了。

紀南洲的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

然後,他看到了她。

宋相宜走在最後,穿著最簡單的黑色羽絨服,圍著一條灰色的舊圍巾,襯得臉色愈發蒼白。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微微低著頭,和身旁一個金髮女孩用法語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露出一個很淡、很淺的微笑。

那個笑容,像一根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扎進紀南洲的心臟。

疼得他呼吸一滯。

五年前,她也曾這樣對他笑過,怯生生的,帶著小心翼翼的歡喜。

後來,那笑容越來越少,越來越淡,直到最後,只剩下滿眼的疲憊和死寂。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宋相宜和同學告別,轉身,準備朝另一個方向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這邊,然後,定住了。

她看到了他。

四目相對。

她看著他,就像看著路邊一棵無關緊要的樹,一個陌生的路人。

紀南洲的心臟猛地沉了下去,沉進冰窟裡。

“相宜!”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地喊了出來,同時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衝了過去,幾步就擋在了她面前。

宋相宜停下腳步,抬眼看他。

“這位先生,”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有事嗎?”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