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葉落盡人無歸》程秋天祁野章_第五章 小悅
“小悅!”
一聲怒喝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祁野冰冷地掃了我一眼,毫不猶豫跳入海中。
章小悅很快被救起,她渾身溼透,聲音發顫,
“我……我知道我配不上阿野,可是……阿野說過他只愛我。”
祁野打橫抱著她,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暴戾,
“我說過,港城沒人能傷小悅。”
“來人,把她也扔下去!”
我不敢置信,“你!”
話音未落,祁野身後的保鏢已上前架住我,拖向船舷。
我奮力掙扎,仍不敵,被拋入刺骨海水中。
春夜海水冰冷刺骨,瞬間激起前世記憶。
那是一次與祁野激烈爭吵後,
我將他珍藏的章小悅遺物扔進泳池,自己也失足落水。
祁野如同瘋魔,跳入池中尋找遺物,全然不顧仍在水中掙扎的我。
最後是我自己游上岸。
為何重來一世,我仍要經歷這般場景,彷彿永遠逃不脫的詛咒。
心力驟然渙散,讓我緩緩下沉。
意識模糊之際,似乎有人拉住了我。
再次醒來,我已躺在熟悉的臥室。
父親守在床邊,面色沉痛,“我沒想到那小子這麼狠,你放心,祁董明事理,已經家法處置了他,明天就押他來道歉。”
祁程兩家世代交好,如今鬧成這樣……
我輕輕拉住父親衣袖,“爸,我不想見他。”
“還有您上次說的那樁婚約……我答應。”
“我想離開這裡。”
重活一世,執念已了,我不該再困守港城。
或許該走遠些。
欠他的債還清了。
祁野此生,與我再無瓜葛。
父親似乎看出我眼中的驚懼,奇怪道,“秋天,你在怕什麼?”
“怕那渾小子再來傷害你?爸這就去找他……”
我急忙拉住父親搖頭,卻說不出話。
怕什麼?
怕重蹈覆轍,蹉跎半生?
怕恩愛成怨偶,怕待我親厚的祁夫人也拉著我的手,求我不要逼走她兒子?
怕心死如灰,連最後那點示好都覺得沉重。
父親安撫地拍拍我的肩,“放心,以後爸爸絕不會讓你獨自面對。”
“你若想走,爸給你安排妥當。”
他堅定的語氣讓我稍感安心。
很快我便知道他的安排。
一位高挑的男子坐在客廳品茶。
他眉眼清俊,唇邊帶笑,一柄黑色長傘倚在手邊。
“程小姐。”
他朝我微笑。
父親說,他叫陸青硯,是故交之子,也是母親當年為我定下的娃娃親。
陸青硯僱傭兵出身,有他在我身邊,絕無人能再傷我。
我有些遲疑,“男女同行難免惹人閒話,若被人看見……”
父親擺手,“若有疑問,便以婚約為由,你想離開港城,有他一路護送,到舊金山我才放心。”
我只好接受父親的好意。
與陸青硯相處時,我大多沉默,不知該說什麼。
好在陸青硯性情開朗,並不介意我的寡言,反而常講些各地見聞。
庭院裡,常是我對著筆記本敲程式碼,而他閒坐一旁,侃侃而談。
他說,“見過天地廣闊,便知自身渺小,許多煩惱都不值一提。”
他說,“得失皆有時,自己活得痛快最重要。”
我敲下一行命令,語氣冷淡,“陸先生話真多。”
他散漫一笑,“只覺得程小姐這般年紀,有點過於沉穩,該多笑笑。”
家裡備好前往舊金山的行李,出發前一日,正好是元宵節。
晚餐後,父親一揮手,“來港城數日,青硯還沒好好逛逛,今晚讓秋天陪你,你倆也好增加增加點感情。”
陸青硯笑著拱手,“多謝伯父。”
我尚未回神,已被他拉出門。
銅鑼灣街頭人流如織,多是年輕情侶,手捧電子蓮花燈,笑語盈盈。
我神情淡然,眼前卻遞來一盞兔子造型的光纖燈。
陸青硯笑眯眯地舉著燈,“我看那些女孩都拿著這個,程小姐也該有。”
我沒接,只淡淡看他,“你知道送燈是什麼意思嗎?”
他撓頭,“這還有講究?什麼意思?”
我沒答,繞過他向前走。
不遠處天橋上掛滿彩燈,光影流轉,引人注目。
而橋上一對男女的身影格外眼熟。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避開,肩膀卻被輕輕一拍,
“橋邊那棵好像是許願樹,我們去看看!”
“哎!”我還沒拒絕,已被他帶著向前。
陸青硯步伐穩健,速度卻不慢,我只好無奈道,“放開,我不去!”
“別這麼掃興嘛。”陸青硯笑聲清朗,“年紀輕輕,該多湊熱鬧。”
到了橋邊,陸青硯道,“那邊有許願鎖,我去拿兩個。”
見他興致勃勃,我也收了拒絕的話。
下一刻,一道熟悉聲音傳來,“程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