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簾處無故人》林蔓梔陸行宴_第十三章 他還記得新婚夜那驚鴻一瞥
他還記得新婚夜那驚鴻一瞥。
而後,他雖不願與林蔓梔圓房,但為了保全她的顏面,仍舊每夜都來院中。
林蔓梔睡床,他睡小榻。
林蔓梔不忍,主動提出自己要睡小榻,被他拒絕後,她就默默給他鋪上了厚厚的褥墊。
新婚那些日子,他每每回房,總能見她安靜的坐在小榻上縫衣。
他原以為,她只是做些女紅消遣,從不曾留心。
直到那日,她捧著一疊整齊的衣裳鞋襪來到他面前。
陸行宴怔了一瞬,隨即移開目光,語氣淡然而疏離,“我既娶了你,便會對你負責。你不用做這些討好我,以後讓下人做就行了。”
“可是妾身想為侯爺做些什麼。”
陸行宴看見林蔓梔輕輕咬住了下唇,胸膛也似乎微微起伏。
良久,她才像鼓足勇氣一樣,低聲開口,“多年前,妾身隨繼母上香歸途,不料遇上馬車失控。”
“妾身險些摔下山崖時,是侯爺從天而降,救了妾身。”
“從那時起,妾身就想著,若有機會,一定要報答侯爺。”
林蔓梔小心翼翼瞥了他一眼,聲音更輕,“如今妾身有幸嫁給侯爺,蒙您照拂,妾身別無長處,唯有這點手藝,還望侯爺勿要嫌棄。”
陸行宴聽後,怔了一瞬。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救過林蔓梔了。
可對上她那雙溼潤如水的眼眸,終是心下一軟,低聲道:“那就隨你吧。”
自此陸行宴的貼身衣物皆出於林蔓梔之手。
林蔓梔將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條,也將他照顧的細緻入微。
她是無可挑剔的主母,亦是周全妥貼的妻子。
可他陸行宴卻從未成為一個合格的丈夫。
陸行宴不禁想起了謝明姝對林蔓梔的種種刁難。
可他從未護過她。
最過分的一次是,謝明姝得知他送了林蔓梔生辰禮物,隔日就把林蔓梔傳進了宮,隨便找了個理由,硬生生打了她二十仗。
那一次林蔓梔高燒了三天三夜,險些沒能熬過來。
可當她蒼白虛弱的躺在床上時,他卻只對她說:“貴妃性子直些,你多忍讓,莫與她計較。”
那一刻,陸行宴清晰的看見了林蔓梔眼中一閃而逝的悲傷。
可她依舊順從的回答,“是,妾身不敢怨懟貴妃。”
回憶至此,陸行宴心口如被重錘擊中,悶痛的幾乎窒息。
他踉蹌跌坐在那張小榻上,望向對面空蕩的位置,更覺滿室悽清。
自成婚以來,林蔓梔就常坐在那兒,安靜的繡著衣裳鞋襪。
後來意外有了孩子後。
陸行宴坐在小榻上教兒子識字,林蔓梔便在另一側含笑低頭做針線。
兒子調皮喚她,她便會停下,輕點他的鼻尖,柔聲道:“好好聽爹爹講課。”
可如今,陸行宴坐在小榻上,另一側卻再無她的身影,也沒了孩子清脆的笑語。
滿室空寂,冷如冰窖。
他恍惚伸手,觸到榻上一件未完成的繡品,塵封的回憶驟然回籠。
就在兒子出事的前一夜,林蔓梔還在燈下為他們量體裁衣。
她對他們柔聲說:“冬季天冷,該給你們做一些保暖的裡衣了。”
陸行宴還記得,兒子鬧著要林蔓梔給他在裡衣上繡上老虎。
他見此也含笑加了一句,“那就勞煩夫人,在我的裡衣上繡些竹子吧。”
林蔓梔笑著應下,眉眼溫柔如月。
可那樣美好的場景,此生再難擁有了。
他的孩子被自己親手害死了,妻子也離他而去
陸行宴頹然掩面,淚水從指縫間無聲掉落,滴在冰冷的繡面上,暈開一片黯淡的痕跡
五日後。
大相國寺內,檀音嫋嫋。
林蔓梔隨太后禮佛完,正靜立一旁。
太后突然將她喚至身邊,執起她的手,輕嘆道:“聽聞陸侯親自收集了貴妃的罪證,呈至御前。如今,貴妃已得了應有的懲處。”
林蔓梔垂首,低聲應道,“是。”
太后憐愛地拍了拍她的手,“你總算了結一段心事了。你那個在地下的孩子......也可以安息了。”
林蔓梔輕輕點頭,眼中似有淚光浮現。
自從得知謝明姝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後,她心中最後一點執念也散了。
她再也不會深夜被噩夢驚醒,再也不會被那些痛苦的回憶糾纏。
“阿梔,你如今心事已了,總該多出去走走。”
太后慈愛的盯著她又道:“你還年輕,不要終日圍著青燈古佛。”
可林蔓梔唇瓣微啟,還未答話,忽有侍女入內稟告道:“太后,陸侯爺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