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樓香入碧紗籠》藺小雲顧延年_第17章 清明時節雨紛紛

清明時節雨紛紛。

藺小云撐著一把黑傘，另一隻手牽著任飛。

兩人沿著熟悉的小徑向上走，遠遠地，就看見父親的墓碑前跪著一個身影。

顧延年。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頭髮被雨打溼，狼狽之極。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回頭，眼睛紅腫。

“小云......”他踉蹌著站起來，聲音嘶啞，“我就知道......你會來。”

藺小云沒有看他。

她走到墓碑前，把手中那束白菊輕輕放下。

雨水順著花瓣滑落，她跪下，額頭抵著冰冷的石碑，磕了三個頭。

任飛也跪下，恭敬地行禮。

“爸，”藺小云伸手撫去碑上雨水，聲音很輕，“我來看您了。這是任飛，您女婿。他對我很好。”

任飛握緊她的手，十指相扣。

“小云！”顧延年衝過來，抓住她的胳膊，“你不能嫁給他！我才是你丈夫！我們十年感情——”

“十年感情？”藺小云緩緩站起身，抽出自己的手臂。

她看著顧延年，眼神冷得像這清明雨：

“顧延年，你配提這十年嗎？”

她向前一步，顧延年下意識後退。

“這十年裡，我斷了三次肋骨，左手腕骨裂過，後背縫過二十八針——你數過嗎？”

她每說一句，就向前一步。

顧延年退到退無可退，後背抵上旁邊的墓碑。

“我肋骨斷的時候，你在陪孫亦瑤切生日蛋糕。”

“我手骨裂的時候，你在給她挑手鐲。”

“我爸被虐待住院的時候，”她指著腳下的土地，“你在抽她的血，去救那個撞死我媽的人。”

藺小云笑了，笑容蒼涼如這墓園的雨：

“現在你一無所有了，想起我了？”

“不是的......”顧延年拼命搖頭，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

“小云，我愛你......我一直愛你......我只是被孫亦瑤騙了，我被她矇蔽了......”

“被騙？”藺小云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

“是我拿刀逼你信她的嗎？是我綁著你的手去傷害我的嗎？是我按著你的頭，讓你把我爸的命送給她的嗎？！”

顧延年僵住了，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

“顧延年，你從來不是被騙。”

藺小云的聲音又低下去，一字一句：

“你是自私。你貪戀我的付出，又嫌我上不得檯面。你需要我的保護，又羨慕孫亦瑤的‘乾淨’。你什麼都想要，卻什麼都不珍惜。”

“現在你失去了，才知道疼。”她看著他慘白的臉，“可你的疼，和我經歷的比起來，算什麼呢？”

顧延年癱坐在地上，泥水浸溼了他的褲腳。

他仰頭看著藺小云，看著這個曾經把他捧在手心裡的男人，如今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小云......我後悔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手指摳進泥土裡。

“我真的後悔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我求求你......”

藺小云轉過身，重新牽起任飛的手。

“走吧。”

“小云——！！！”

淒厲的哭喊在空曠的墓園迴盪。

藺小云撐著傘，和任飛並肩走下 臺階。

她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