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明月照影人》徐道影席雲_第2章 這一世
這一世,他不會再心存妄想了。
車開到一半,席雲接起了電話,裡面傳來徐朝陽的聲音,“席雲,我心臟好痛,你能不能送我去醫院……”
徐道影在暖風中昏昏欲睡,聽到這句話猛地睜開了眼。
在後視鏡中看到席雲一瞬間慌亂的表情,徐道影在她結束通話電話後沉聲道:“掉頭吧,路過公交車站時把我放下就好了。”
席雲原本準備好的說辭一下卡在咽喉裡。
她下意識看了眼徐道影,她對他印象不深,只知道他是徐朝陽的弟弟,成績還不錯,但性格木訥。
“對不起。”
席雲靠邊停車時道了聲歉,拿起錢包給徐道影打車錢,“公交太冷,你還是坐車去吧。”
徐道影只垂頭說,“把我放公交車站就好。”
席雲沉默了下,還是開車把他送到了公交車站前,離開前又道了聲歉。
徐道影沒說話,他坐上了站臺的椅子上,望著車子遠去的影子,輕而緩地撥出口氣。
沒關係。
徐道影,你本來就知道的,她不喜歡你。
沒關係……
他沉默著低頭,無聲地控訴。
可是,如果沒人愛他,為什麼要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啊。
等公交車來的時候,徐道影手已經凍僵了,可沒等他到學校,就看到了秋遊的大巴車和自己的公交車擦肩而過。
徐道影嘆了口氣,抱著書包去了辦公室。
“老師,我要參加全國數學競賽,下半年就不來學校了,需要封閉訓練。”班主任愣了下,緊接著神情嚴肅,“徐同學,高考才是正途,這事事關重大,你和你父母商量了嗎?”
徐道影捏緊了手,“老師,我英語不好,如果要進清大很困難。這次省賽我拿到了第二,我想試試能不能透過比賽報送……”
聽到第二名,班主任面色這才緩和:“你從小山村被接進城讀書不容易,這事,你父母知道嗎?”
徐道影捏了捏手心,說,“知道。”
“好。”
班主任點頭,“你寫一份申請單,讓你父母籤個字就可以了。”
徐道影心跳很快,拿著申請單鞠了一躬,“謝謝老師,老師再見。”
走出辦公室時,徐道影腳步輕快不少,他馬上就可以遠離徐朝陽,遠離席雲了。
不用再回那個空蕩蕩的家。
那個被所有人都無視的家。
他在班上刷了一下午的題,模仿著父親的字跡在單子上簽字。
離開時,剛好撞上那些秋遊的人回來,每個學生臉上都帶著笑意。
他抱著書,從人群中穿過,彷彿格格不入。
直到一聲,“徐道影。”
徐道影抬頭,看見席雲走了過來,她手裡提著一個草莓小蛋糕,走到他面前,“抱歉,說好送你上學的。”
徐道影沒接,看著徐朝陽愛吃的蛋糕,微微搖頭,“謝謝,但不用了。”
席雲手指微蜷,沒有強求,說,“我送你回家吧。”
徐道影搖頭,“不用。”
席雲頭一次遇到這麼軟硬不吃的,有點氣笑了,“徐道影,你怎麼氣性這麼大,比你哥小氣多了,我是真心和你道歉的。”
“席雲。”
徐道影終於抬眼,看著她,眼底有一點看不出的痛,但他表情很認真,“你能不能離我遠一點啊?”
徐道影到家時,家裡沒有一個人。
張媽不太想為他一個人單獨做飯,敷衍地說:“先生和夫人都去看大少爺了,我給您下碗麵吧。”
徐道影點點頭。
一天沒吃飯,他也餓了。
匆匆吃完煮的過頭的面,徐道影回到房間收拾東西,他要去參加訓練營,一走就是半年,得多帶幾件衣服。
直到從壓箱底的衣櫃中翻出幾封信。
他愣了下,想了好一會才想起來。
那是一年前學校組織的一個活動,說是一個書信交換活動,每個人把信放在選定的信箱裡,一個信箱兩把鑰匙,選擇同一信箱的人會交換書信。
他也因此交到過一個好朋友,那些無法吐露的秘密都會和對方說。
那個人會安慰他,也會和他分享生活中的趣事,只是後來他把鑰匙弄丟了,信箱也被拆了。
他把信和衣服一起塞進行李箱,又做了一套試卷,才聽到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是徐父徐母回來了。
徐道影下樓時,徐母正挽著徐父進門,徐父嘆了口氣,“你說朝陽怎麼這麼苦命啊,要是當初得病的是道影就好了……”
徐道影停下了腳步。
小時候,他因為哥哥身體不好,被送到鄉下交給奶奶照顧。
奶奶去世後,他們也不願接他回來克他們疼愛的大兒子。
直到警察打電話,嚴厲警告他們如果不帶回孩子,就是棄養,他們這才心不甘情不願把他接回來。
他那時,以為自己是回了家。
卻沒想到,他在這個家裡永遠是個外人。“爸、媽。”
徐父徐母這才注意到徐道影,兩人停住腳步,徐母面色尷尬,不知道他聽見了幾分。
徐道影低著頭,裝作沒聽見,“我要參加學校一個活動,過幾天會搬出家半年。”
徐母鬆了口氣,“那你搬出去吧。有什麼需要和家長聯絡。”
徐道影說了聲好便回了臥室。
這些年他從來聯絡不到他們,這種客套話他從未當真過。
徐道影把退學申請單交給班主任時,腳步都輕快多了,五天後,他就可以離開家了。
直到放學回到家,他看到自己房間的行李散落了一地。
徐朝陽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壞笑地看著他,“弟弟,你哪裡來這麼多錢?”
徐道影心臟一跳,“把錢還我。”
徐朝陽不給,反而從椅子上跳下來,踢了腳徐道影放在一旁的行李箱,“你收拾行李想做什麼?”
徐道影趁機衝過去,一把搶過徐朝陽手裡的錢,他搶回來時,心中稍微安定,可下一刻,徐朝陽衝他露出一個得逞的笑,抬手一拳砸在自己臉上。
“弟,你怎麼可以偷錢呢?還氣急敗壞地動手。”
徐朝陽忽然變臉,徐道影僵了一瞬,回頭。
席雲大步衝過來推開他,心疼了徐朝陽臉上的傷,“沒事吧,朝陽?”
徐道影磕在桌角。
腰間一陣疼痛,可更讓他痛的,是席雲冰冷的目光,“你怎麼能這麼歹毒?你不知道你哥哥有心臟病嗎?”
“沒事的,阿雲。”
徐朝陽靠在席雲身上,放柔了嗓音,“弟弟從鄉下回來的,難免有些小偷小摸的壞習慣,我不怪他推我,他只是沒學好……”
徐道影看著徐朝陽帶著得意的眼神。
喉嚨裡瀰漫上一股血腥味,“我沒有!那錢本來就是我的!是你……”
徐朝陽忽然咳嗽了起來,在席雲身邊露出難過的表情,“阿雲,我心臟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是我沒教好他,你別和我爸媽說。”
席雲那雙一直待他溫柔的眼睛像是摻了冰,卻溫聲對徐朝陽說,“和你無關,是他自甘墮落!”
自甘墮落四個字。
如同一把刀插在徐道影心上,他徹底失去力氣。
席雲攙扶著徐朝陽,再沒看徐道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