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燈引魂記——小柳與四九
那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傷心欲絕的小柳,爬上了四九家的牆頭,坐在上面咧着嘴哭。
四九站在下面,勸她道:「你下來哭吧,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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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道:「你走吧,我等下要去餛飩攤呢。」羅氏無助地離開了。短短一年,她憔悴得像個老婦人。別人都道玉蕊難產而?,一屍兩命。蘇家大爺自此變得行徑古怪,冷麵無情。羅氏被趕出了蘇家,搬回了曾經在鄉下的宅子。她只剩下小柳一個女兒了,自然想來親近她。如今好不容易…
那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傷心欲絕的小柳,爬上了四九家的牆頭,坐在上面咧着嘴哭。
四九站在下面,勸她道:「你下來哭吧,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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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道:「你走吧,我等下要去餛飩攤呢。」羅氏無助地離開了。短短一年,她憔悴得像個老婦人。別人都道玉蕊難產而?,一屍兩命。蘇家大爺自此變得行徑古怪,冷麵無情。羅氏被趕出了蘇家,搬回了曾經在鄉下的宅子。她只剩下小柳一個女兒了,自然想來親近她。如今好不容易…
那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傷心欲絕的小柳,爬上了四九家的牆頭,坐在上面咧著嘴哭。
四九站在下面,勸她道:「你下來哭吧,太危險了。」
1
小柳不理他。
待到眼淚流乾了,真的想下去的時候,發現他還在底下等她。
牆有些高,爬上來的時候就很勉強,眼下跳下去,還真嚇人。
四九嘆息一聲,朝她伸出了手。
她猶猶豫豫,緊閉眼睛,一咬牙朝他跳了下去。
這一跳,直接把四九抱了個滿懷。
他比小柳高出大半頭,小柳的臉埋在他的肩膀處,忽地抬頭看他。
二人臉貼著臉,四九身子緊繃,幾乎是立刻鬆開了她,轉過身去:「餓,餓了吧,我去廚房熱一下飯菜。」
小柳直覺,四九應該是喜歡她的。
所以吃饅頭的時候,她心不在焉,偷偷看他。
十歲就認識的跛子哥哥,給她的印象一直話不多。
甚至可以說待人處事十分冷淡。
菜販子大伯就這一個孫子,前些日子小柳還聽他念叨,說四九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願意娶媳婦。
小柳看著四九的時候,忍不住又朝他比畫——
一個你,一個我,湊一對兒。
四九沒說話,良久他才嘆息一聲:「小柳,算了吧。」
「你是不是嫌我醜?」小柳繼續比畫。
四九眉頭蹙起,聲音有幾分晦澀:「不是,誰說你醜?你一點也不醜,是我的緣故,我配不上你。」
小柳一瞬間就愣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說他配不上她?
若不是他神情凝重,她幾乎以為他在開玩笑了。
然而四九顯然就是這麼認為的,他對小柳道:「過日子又不圖臉吃飯,人不都會變老嗎,若只看臉那叫什麼喜歡?再者美和醜的定義是什麼,誰規定的,人和人的眼睛又不一樣。
」
「認識久了,長什麼樣還重要嗎,你看著順眼的人,會覺得他醜嗎?」
這一番話,倒是使小柳陷入了沉默。
是的,幼年時爹頂著一張瘢痕臉,人人都說他醜,但是小柳捫心自問,她從來沒覺得爹難看。
只看臉不叫真喜歡。
真心實意,在乎看著順眼。
小柳舒了一口氣,屋內燃著一盞油燈,影影綽綽,她的目光落在四九身上,發現他長得也挺順眼的。
坦言說,四九不是好看的男人,但也算不上難看。
他的面部輪廓稜角分明,單看五官,濃眉英挺,大眼睛,鼻子和嘴巴都挑不出毛病來,闆闆正正。
可是全都湊在一起,又會使人覺得確實不好看。
小柳仔細觀察,發現了問題所在。
他的臉瘦削,皮膚黑。
嘴角也不知為何,總下垂著,顯出一副歷經滄桑的悲苦相。
不愛說話,又不愛笑,眼神透著股漠然。
確實是挺不討喜的男人。
從前他對小柳來說,是個不太愛搭理她的跛子哥哥。
如今受了他這麼多恩惠,小柳是愈發覺得他人好,看著順眼極了。
四九比她高了大半頭,肩膀又寬厚,雖然是個跛腳,但是腿還挺長。
他老實本分,偶爾朝她笑的時候,唇角彎起,還是挺好看的。
他在小柳心裡如今是哪兒哪兒都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不願意娶她。
小柳想不明白他說的話。
配不上她的原因呢?難道就因為他是個跛腳?
她還是個啞巴呢。
她望著四九,蹙起眉頭,再次打起手勢——
「我們倆,可以的。」
四九的眼睛黑沉沉的,面容依舊是那副悲苦相,面對小柳鍥而不捨的目光,他有些痛苦地低下了頭。
「不行,小柳,我不行。」
小柳迷茫了。
為什麼不行?哪裡不行?
她執拗的毛病又來了,起身蹲在他面前,歪著腦袋看他,勢必要讓他說清楚。
可四九實在說不出口。
他的眼睛很紅,隔了好久才低聲道:「我刀過人。」
細說起來,那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四九其實不願回想。
幼時他也曾是個伶俐小孩,與祖父相依為命。
菜販子大伯起早貪黑地忙,因他是個跛腳,會把他一個人留在家中。
那時村裡有個老鰥夫,年輕時是個落魄秀才,他說四九聰明,便提議讓他來家裡學認字。
老秀才有點迂腐,自命清高,也不肯收錢。
菜販子大伯十分感激他,常把家裡的糧油往他家裡送。
可誰也不曾料到,看起來深孚眾望的老秀才,關上了門,對四九諸多虐待。
動輒打罵不說,他還親他摸他,用舌頭舔他。
四九遭受了極大的傷害。
他哭著對菜販子大伯說,不要再去老秀才那裡,因為他總是打人。
菜販子大伯不以為意,還責備他不懂事,世上哪有不打人的教書先生。
但四九執意不肯去,他也沒法子。
後來的四九逐漸變得陰沉,鄰里之間,低頭不見抬頭見,他每次看到老秀才出現,都會止不住顫抖、惡寒。
尤其是祖父還一如既往地對他客套,逢年過節,照例會給他送油和麵。
四九心理變得扭曲,十歲那年,他夜裡偷跑出去,趁著老秀才熟睡,在他家放了一把火,把人給燒?了。
這是他一個人的秘密。
是難以啟齒的,本該永遠埋藏在心裡的罪惡。
骯髒和醜陋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