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畝麥子爛地里後,他才懂三百塊值在哪_第6章 6搶收就是跟老天爺搶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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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收就是跟老天爺搶飯吃。
我帶著兩臺收割機,在地裡連軸轉。
什麼時候歇,什麼時候割,全看天上的雲和麥子的溼度。
夜裡氣溫降下來,露水還沒起,正是趕工的好時候。
我讓兩臺車開啟大燈,並排往前推。
到了凌晨三點多,地裡潮氣重了,麥稈發韌,容易卡機器。
我立刻拿對講機喊停。
“熄火,機手睡覺。早上太陽出來再幹。”
節奏卡得嚴絲合縫。
大強從駕駛室裡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麥糠。
“王哥,跟著你幹活就是痛快。不用瞎耽誤工夫,效率起碼高三分之一。”
第二天後半夜,天邊又起了變化。
風停了,空氣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我蹲在地頭,藉著車燈看了看天邊的雲層,黑壓壓地連成了一片。
不對勁。
我抓起對講機,直接切到全頻。
“所有車,馬上停割!地裡的散麥全部裝車拉走。曬場那邊,馬上蓋篷布!”
李磊正拿著鐵鍬裝車,聽見這話愣了一下。
“王叔,這天看著還行啊,不再搶兩畝?”
“少廢話,趕緊裝!”
所有人跟著我一通忙活。
剛把最後一車麥子拉出地頭,曬場那邊的篷布剛扯嚴實。
豆大的雨點子就砸了下來。
糧販子老劉正坐在皮卡車裡躲雨,看著外面的雨幕,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老王,你這眼睛比氣象站的雷達還準。”
雨停了之後,繼續收尾。
倒伏的那兩畝地,我讓大強把割臺調到最低,貼著泥皮往前推,儘量多收一點是一點。
發芽的麥粒,我安排人單獨挑出來,裝袋拉去了飼料廠。
價格比老劉給的還高了五分錢。
連收割機拐彎時撒在地裡的麥穗,我都讓老孫帶著幾個婦女,拿編織袋一點點撿了回來。
顆粒歸倉。
兩天一夜。
十二畝地全部收完。
麥子平平安安進了曬場,算下來,損失比李磊預想的少了一大半。
李磊看著滿曬場的麥子,眼圈紅了。
他走到我跟前,從兜裡掏出一包好煙,抽出一根遞過來。
他的手直哆嗦。
“王叔,我服了。”他聲音有點哽咽,“我之前真是不懂事,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看著他熬得通紅的眼睛,笑了笑。
我伸手接過煙,夾在耳朵上。
他現在只看到了地裡的活幹完了。
等賣完糧,算完賬,還有他想不到的規矩在後頭。
麥子曬乾揚淨,裝袋過秤,全賣給了鎮上的糧站。
第二天傍晚,天剛擦黑。
李磊提著兩瓶西鳳酒和一條紅塔山,走進了我家院子。
他把東西規規矩矩地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接著,他從褲兜裡掏出一沓錢,外面用一根紅色的粗皮筋扎著。
他把錢推到我面前,往後退了一步,結結實實給我鞠了個躬。
“王叔,糧全賣了。這是九百塊錢帶班費,你點點。”
我坐在馬紮上,手裡拿著蒲扇,沒動那錢。
李磊拉了個小板凳,在我對面坐下,自己開始算賬。
“我這兩天在家裡,把賬來回盤算了好幾遍。”
他掰著手指頭,一筆一筆地跟我說。
“收割機被截,耽誤了一天,這是頭一個坑。發芽的麥子被老劉壓了價,一斤少賣兩毛。那半畝地被生手糟蹋了,麥穗全爛在泥裡。再加上後來臨時找車加的錢。”
他嘆了口氣,搓了搓臉。
“雜七雜八算下來,我虧了快三千塊錢。”
他抬起頭看著我,語氣很誠懇。
“要不是你後來出手,那十二畝地全得爛在泥裡,幾萬塊錢的本錢就徹底打水漂了。別說八百八十八了,就算花三千能保住剩下的收成,也值了。”
我放下蒲扇,拿起那沓錢,拆開皮筋。
我抽出三張一百的,揣進自己褲兜。
剩下的六張,我重新用皮筋紮好,順著石桌推回他面前。
李磊愣住了,看了看錢,又看了看我。
“王叔,你這是幹啥?”
我指了指桌上的菸酒。
“東西你拿回去,都是鄉里鄉親的,不興這個。當初開口要你八百,是讓你長個記性。別拿別人的行當當輕鬆事。”
我看著他。
“我該拿多少就拿多少。說好的三百,就三百,一分不多要。”
李磊急了,站起身要把錢往我手裡塞。
我擋開他的手,指了指板凳讓他坐下。
“幹我們這行,掙的從來不是站地頭打電話的錢。”
我給他遞了根菸,自己也點上一根。
“你以為三百塊錢買的是什麼?買的是收割機老闆給的優先順序,是看天氣的眼力,是曬場老周的人情,是出了事能給你兜底的門路。”
我吐出一口菸圈,指了指天。
“我幹了十五年,攢下這些資源和經驗,就是為了搶收這幾天,保證大夥的麥子不掉鏈子。真遇上連陰雨,晚一天就是幾萬塊的損失。這三百塊,是麥收的保險錢。根本不是拿體力來衡量的。”
李磊聽得直點頭,臉漲得通紅。
“王哥,我懂了。以前是我太年輕,只看得見出大汗的體力活,看不見這背後的門道。”
他把那六百收回兜裡,站起身。
“這三百塊錢,花得太值了。”
這事很快在村裡傳開了。
可就算這樣,還是有人不信這個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