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燈引魂記——羊妖嫀姬_第5章 他對羊群有感情
他對羊群有感情,從不刀羊,就連牲畜買賣也會不忍。
他們家沒吃過羊,這是農婦第一次燉羊肉。
外面天寒地凍,農婦知道,她的丈夫去了羊圈。
羊圈裡鋪了一張床,他經常會睡在那裡。
可這晚真的太冷了,婦人擔心羊圈漏風,丈夫會冷,想將他叫回來。
她摸黑下了床,裹了件棉襖,走出了屋子。
外面風虐雪饕,院裡一片白茫。
她哆哆嗦嗦地來到羊圈,想要推開木門,卻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響。
她是熟悉這種聲音的,完全不敢相信,她的丈夫會帶個女人在羊圈?亂。
藉著大雪的光亮,她瞪大眼睛,從門縫裡看到,那床被褥裡,被丈夫壓在身?的,是一隻羊。
不,是一隻羊怪。
她有著女人光溜溜的身子,露出的脖頸纖細,垂散的白髮下,卻長了一張毛茸的羊臉。
她甚至能發出似羊似人的叫聲,嬌軟綿長。
那張癲狂的羊臉,在男人的肩頭,竟顯得十分享受。
下一瞬,透過門縫,羊怪睜開灰白色的眼睛,越過男人僨張的肩頸,直直地與農婦對望。
農婦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她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她的丈夫中邪了,她被羊惡狠狠地看了一眼。
她慌不擇路地逃回了屋,一夜未眠。
第二天,丈夫有事外出,她提了一把刀去羊圈。
找出那隻成了精的羊,然後宰了它,是她經過一整夜想出的辦法。
羊圈裡的羊那麼多,羊怪在白天藏得那麼好,絲毫看不出破綻。
這隻像,那隻也像。
農婦急紅了眼睛,也刀紅了眼睛,她一連宰了好幾只羊。
待到丈夫歸家,她還在羊圈之中,開膛破肚,翻看羊腸子。
滿地血?,浸溼了枯草,血?味與羊圈的臊羶味合二為一,令人作嘔。
男人瞬間就怒了,操起一旁的刀,朝著女人揮去。
女人見勢不妙,撒腿就跑,撕心裂肺地喊:「刀人了!刀人了!」
她躲到了村裡的大伯家,不敢回去。
同大伯孃說起了羊怪之事,大伯兩口子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滿面狐疑。
他們去了男人家。
回來後便認定是女人失心瘋,看錯了。
大伯孃勸她道:「甑生最老實不過,他將你的頭按進鍋裡是不對,但你也不至於說他與羊通姦,他又不是沒女人,我不信他能幹出這事。」
「夫妻倆床頭打仗床尾和,別讓外人看笑話,聽話,快回去吧,他已經知道錯了。」
沒人相信農婦的話,農婦不肯回家。
但在大伯家只待了一天,她實在是放心不下孩子,最終還是回去了。
寒冬料峭,雪還在下。
她剛進院子,便聞到了一股肉香。
因為怕男人動手打她,她找了把刀,拿在手上。
屋外天寒地凍,屋裡熱氣騰騰。
炭爐上的鍋,咕嘟咕嘟地響。
她透過窗戶縫,看到丈夫正坐在桌前,同人說話。
不,那不是人。
坐在他身邊的是一隻羊。
很難想象,她的丈夫一臉痴迷,深情地看著一隻羊。
那隻羊坐在桌前,竟像人一樣,用蹄子舉起酒杯,神情微妙,有著詭異的倨傲。
農婦突然就發了瘋。
因為她看到丈夫起身去端鍋裡的肉,熱氣騰騰的煙霧中,裡面燉的是一個孩子。
她那尚才幾個月大,還在襁褓中的孩子。
農婦失聲尖叫,瘋了一般地衝進去,拿刀捅了她的丈夫。
一刀又一刀,動作兇狠迅猛。
她的表情猙獰,轉向那隻羊的時候,羊怪叫一聲,直接奪門跑了。
孩子沒了,丈夫?了。
農婦因刀夫的舉止,被吊?了。
村裡很多人圍觀,大家議論紛紛,根本不信男人會煮了自己的孩子。
甑生一向老實。
定是婦人失心瘋,同時害了自己的男人和孩子。
大伯孃說,她之前還造謠,說自家男人與一隻成了精的羊通姦來著。
若非她患了癔症,便是心懷叵測。
傳言到了外面,一錘定音,是農婦罪該萬?,刀夫刀子,想與淫夫私奔。
冬日過了,萬物復甦,村裡又恢復了平靜。
沒人注意到,不遠處的山坡,青草地上站著一隻羊。
羊的眼睛注視著前方,嘴咧開,幽幽地笑了。
7
一隻成了精的羊,歸隱山林,在打坐修仙。
什麼是仙?
老而不?者,曰仙。
純陽而無陰者,曰仙。
天地初分未生陰陽,萬物沌,善惡混。
初時神仙只分天神、地祇,與人神。
後修仙者如天蛾破繭,摒棄外物,深埋千年,能破繭而出者,皆為仙。
沒有披上那層羊皮前,太祖成湯十一徵而無敵於天下,履癸兵敗,?於南巢。
三千諸侯舉成湯為天子,定都亳,國號商。
那時,嫀姬還是一個名為「娑」的諸侯國女祭司。
民神雜糅時期,神靈相軋,部落巫者眾多。
嫀姬是娑國能力最強的那個,她信仰的人神也是能力最強的那個。
少女得神明庇佑,擅長操控亡靈入夢,她既是部落祭司,又是最虔誠的修仙者。
放眼整個大商,那些混跡在人間的神仙,有的比她還要略遜一籌。
嫀姬輸在生不逢時。
昔有蚩尤與黃帝涿鹿之戰,共工怒觸不周山,致使顓頊絕地天通,阻斷人神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