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女兒為了混混讀專科,我直接賣房跑路_第2章 2

狀元女兒為了混混讀專科,我直接賣房跑路發布時間:2026-10-22作者:曲奇冰

第2章 2

04

我指尖頓了頓。

回了個“說”。

老周的訊息一條一條跳出來。

房子賣了,林知夏沒辦法,就跟著陳默去了他的出租屋。

結果陳默天天在家打遊戲,班也不上。

房租水電全要林知夏出。

林知夏身上沒錢,他就天天摔東西吵架。

前幾天陳默說欠了兩千塊的債,逼林知夏拿錢。

林知夏說沒有,他就翻她的包。

翻出來了之前知夏考718分的時候,她外婆偷偷塞給她的兩萬塊升學紅包。

陳默把錢全搶走了。

當天晚上就沒回去。

電話拉黑,微信刪除,人直接消失了。

房東第二天去收房租,說陳默欠了三個月房租沒交,直接把林知夏的東西扔到了門外。

她現在在網咖湊活兩晚了。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沒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

意料之中的事。

陳默那種人,本來就是衝她的錢和狀元光環來的。

現在她什麼都沒了,他不跑才怪。

老周又發了條訊息過來。

“要不要我給她送點錢?你要是不方便,我先墊上。”

我回了兩個字。

“不用。”

“路是她自己選的,摔了疼了,得自己受著。”

發完我把手機扣在桌子上。

拿起計算器接著跟張桂蘭算裝修成本。

張桂蘭看了我一眼,沒多問。

遞了個剛蒸好的燒麥給我。

“別想那些糟心事,咱們先把飯館開起來再說。”

我咬了一口燒麥。

皮薄餡大,鮮得流油。

嗯,是我喜歡的味道。

裝修花了二十天。

我跟張桂蘭天天泡在店裡。

牆面刷成米白色,桌子選的原木的,乾淨敞亮。

招牌就叫“晚姐本幫菜”。

開業當天沒搞什麼花裡胡哨的活動。

就打八折,每桌送一份我自己醃的糖醋蘿蔔。

之前的私廚老客戶來了三十多個。

還有張桂蘭拉來的街坊鄰居。

不到十一點,店裡二十張桌全坐滿了。

我在後廚顛勺,手都沒停過。

中午翻檯翻了三輪。

晚上打烊的時候數錢,當天營業額破了八千。

張桂蘭把錢往收銀臺上一摔,笑得直拍大腿。

“我就說咱們這店肯定火!你這手藝,全上海找不出第二個!”

我擦著手上的油,也笑。

看著店裡亮堂堂的燈,心裡踏實得很。

這是我自己賺來的日子。

跟誰都沒關係。

05

接下來幾天,店裡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有個美食博主來吃了一次,拍了條影片發抖音。

第二天中午隊排到了馬路對面。

有人專門坐一個小時地鐵過來,就為了吃我做的紅燒肉。

還有開連鎖餐飲的老闆找過來,問我願不願意開放加盟,開價五十萬買我的配方。

我直接拒了。

配方是我練了十八年的手藝,給多少錢都不賣。

張桂蘭還可惜,說五十萬呢,你怎麼說拒就拒了。

我笑著跟她說。

“加盟的店品控管不住,砸的是咱們自己的招牌,再說咱們自己慢慢開分店不好嗎?錢慢慢賺,踏實。”

張桂蘭一拍腦袋,說對哦,我怎麼沒想到。

然後又興致勃勃地跟我規劃,說等年底攢夠錢,咱們再開個分店,選在徐匯區那邊,白領多,生意肯定更好。

我笑著點頭。

日子有奔頭的感覺,真的很好。

晚上關了店,我靠在椅子上刷手機。

老周發了條語音過來。

我點開,他的聲音有點沉。

“小蘇,知夏今天找我來了,哭著要你的地址,我沒給。”

“說她在網咖待了三天,身上只剩幾十塊錢,實在沒辦法了。”

我沒說話。

指尖在螢幕上敲了敲,回了個“嗯”。

“她後來沒地方去,去步行街那家奶茶店應聘了,一個月三千塊,包一頓午飯。”

“今天第一天上班,站了八個小時,腳都腫了,下班的時候一瘸一拐的。”

我捏了捏眉心。

說不難受是假的。

那是我養了十八年的女兒,從小到大我連重活都捨不得讓她幹。

現在要站八個小時給人端奶茶。

但我還是沒鬆口。

“周哥,別幫她,也別給她錢,讓她自己熬。”

“熬不過去,是她的命。”

“熬過去了,她才知道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老周在那頭嘆了口氣。

“行,我知道了。”

“對了,上次你收拾東西的時候,落了一張一中復讀班的宣傳單在我這,我今天塞給她了,說是你之前留下的,沒說是你讓我給的。”

我頓了頓。

我確實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過那張宣傳單。

是高考出分那天,一中的老師特意送到家裡來的,說邀請林知夏去復讀班當種子生,免學費還有獎學金。

當時我隨手塞進包裡,後來賣房找中介的時候落在老周那了。

“謝謝周哥。”

“謝啥,我就是順手的事。就看她自己懂不懂事了。”

06

過了三天,老周又發了個小影片過來。

是他路過奶茶店拍的。

影片裡林知夏穿著奶茶店的統一制服,扎著低馬尾,頭髮染回了黑色,正低著頭給人打包奶茶。

有個穿西裝的男的,指著她鼻子罵,說她點錯了糖度,要她賠。

她低著頭,一個勁地道歉,說給他重新做一杯。

男的不依不饒,罵了快五分鐘才走。

林知夏站在原地,眼圈紅了半天,又轉身去後廚做奶茶了。

老周跟著發了條文字。

“這要是以前,她早就摔東西走人了,今天愣是忍下來了。”

“我看她下班的時候,口袋裡揣著那張復讀班的宣傳單,攥得都皺了。”

我盯著影片看了很久。

她瘦了好多。

下巴都尖了。

以前她考差了哭,我都要哄半天。

現在被人指著鼻子罵,連眼淚都不敢掉。

我吸了吸鼻子,把手機關了。

張桂蘭端了杯熱牛奶過來,遞給我。

“別太硬扛,要是實在放心不下,就打個電話問問。”

我搖了搖頭。

“不用。”

她的路得她自己選。

我要是現在伸手拉她,她永遠不知道摔疼是什麼滋味。

後廚的鍋裡燉著糖醋排骨,香氣飄得滿店都是。

是林知夏小時候最愛吃的。

以前我每個週末都要給她做一次。

今天我燉了滿滿一鍋,全是給店裡的客人準備的。

從今往後。

我的糖醋排骨,要先給願意掏錢買的客人。

至於她的那份。

等她什麼時候真的醒過來,什麼時候再給她做。

07

第一家店開了三個月。

連本帶利全收回來了。

張桂蘭天天在外面跑鋪面。

真讓她找著個好地方。

徐匯區寫字樓底下,六十平,租金一萬二,周邊全是網際網路公司,客流穩得很。

我們湊了二十萬裝修。

半個月就裝完了。

開業當天特意請了之前的老客戶來試吃。

沒搞額外活動,當天營業額就破了兩萬。

本地美食號主動找上門來拍影片。

標題寫著“上海最有人情味的本幫菜館,老闆娘做的紅燒肉香哭打工人”。

影片發出去當天就爆了。

第二天店門口隊排了五十米。

有人為了吃一口我做的醉蟹,提前三天打電話預定。

還有美食綜藝找我去當嘉賓,出場費開八萬。

我直接拒了。

我做菜就是為了過日子。

不想當什麼網紅。

張桂蘭笑我傻,說八萬呢,夠咱們進半個月的菜了。

我擦著鍋沿笑。

“咱們現在賺的錢夠花了,折騰那些虛的幹什麼,踏踏實實把菜做好比什麼都強。”

我現在的日子確實夠花了。

租了個離店不遠的一居室。

陽光好,帶個小陽臺。

我在陽臺上種了幾盆小蔥和茉莉。

不用再天天算著錢給林知夏攢學費,攢嫁妝。

我給自己買了套好的護膚品,報了個陶藝班,週末沒那麼忙的時候就去捏泥罐子。

張桂蘭還拉我去跳廣場舞。

一群阿姨誇我看起來才三十出頭,問我有沒有物件要給我介紹。

我笑著擺手。

現在日子過得這麼舒服。

找男人幹什麼。

給自己添堵?

同一時間,小縣城的奶茶店裡。

林知夏已經站了三個月的吧檯。

手被蒸汽燙了好幾個水泡。

舊的剛結疤,新的又燙出來。

她不敢戴手套。

戴著手套捏奶茶杯不穩,容易灑。

灑了要自己賠。

工資一個月三千。

房租一千八,交完只剩一千二。

她每天早上吃一塊錢的饅頭。

中午吃店裡包的一頓工作餐。

晚上煮泡麵,連加個腸都要猶豫半天。

這天下午店裡來了個穿貂的女人。

帶了個六七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亂跑,把剛做好的珍珠奶茶碰翻了。

熱乎乎的奶茶撒了女人一身。

女人當場就炸了。

指著林知夏的鼻子罵。

“你眼瞎啊?不知道把杯子往裡面放放?我這大衣三千多買的,你賠得起嗎?”

林知夏站在原地,攥著圍裙邊道歉。

“對不起阿姨,我再給您做一杯,衣服我幫您送去洗行嗎?”

“洗?洗壞了你賠得起嗎?”女人不依不饒,“我這是限量款,買都買不到,你必須賠我三千塊錢,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店長過來勸了半天也沒用。

最後沒辦法,扣了林知夏半個月工資,又免了女人十杯奶茶的單,才把人打發走。

女人走的時候還翻了個白眼。

“什麼學歷啊出來打工,這點事都幹不好,一看就不是讀書的料。”

林知夏站在原地,指甲掐進了手心。

08

直到下班鎖了店門。

她才蹲在樓道里,捂著臉哭出了聲。

半個月工資沒了。

這個月的房租都快湊不齊了。

她擦了擦眼淚往出租屋走。

路過一個小巷子的時候,突然有人衝出來拽她的包。

她抬頭一看。

是消失了快兩個月的陳默。

頭髮更亂了,臉上還有傷,看起來過得比她還慘。

“知夏,你終於下班了,快給我五千塊錢,我欠了錢,他們說再不還就要砍我手!”

林知夏往後退了一步,把包攥得死死的。

“我沒錢。”

“你怎麼可能沒錢?你不是在奶茶店打工嗎?把工資給我,等我贏了錢加倍還你!”

陳默上來搶她的包。

林知夏死死拽著不放。

那裡面裝著她剛發的半個月工資,是湊房租的錢。

“陳默你瘋了!你之前搶我兩萬塊錢還沒還我,你現在又來搶我的錢?”

“那是你自願給我的!你不是說要跟我同甘共苦嗎?這點錢你都捨不得?”

陳默用力推了她一把。

林知夏摔在地上,膝蓋磕破了,流了血。

她急了,扯開嗓子喊“救命”。

路過的路人圍了過來,有人掏出手機要報警。

陳默罵了句“晦氣”,轉身就跑了。

林知夏坐在地上,看著膝蓋上的血,突然笑了。

笑自己當初是有多瞎。

居然為了這麼個東西,改了清北的志願,把我氣走了。

她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往出租屋走的路上,她路過一家書店。

玻璃門上貼著高考複習資料打八折的海報。

她站在門口看了好久。

最後還是推門進去了。

挑了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一套往年的真題卷,還有幾本知識點手冊。

結賬的時候花了一百二十六塊。

她心疼得抽了抽嘴角。

這是她三天的飯錢。

回到出租屋,室友已經睡了。

等到室友的呼嚕聲響起來。

她才輕手輕腳的把書拿出來,趴在小桌子上,擰開臺燈。

拿起筆,翻開數學真題卷的第一頁。

第一道選擇題,是她以前做過無數次的題型。

才三秒就算出了答案。

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

眼淚滴在了卷子上,暈開了一小片墨跡。

她擦了擦眼淚,又接著做第二道。

窗外的月光灑在卷子上。

照得那些字跡清清楚楚。

她已經浪費了一年。

剩下的路。

她要自己走回來。

09

第二家店開了四個月。

純利潤賺了四十多萬。

我跟張桂蘭沒事就開車到處轉,找合適的鋪面開第三家店。

我們倆商量好了,第三家選在浦東,離居民區近,做社群店,生意穩。

週末我正跟張桂蘭在浦東看鋪面,手機突然響了。

是老家的二姨打來的。

我跟這個二姨平時沒什麼來往。

上次聯絡還是林知夏考了718分的時候,她特意打電話過來要請我吃飯。

說她兒子馬上高三,要林知夏給輔導功課。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剛“喂”了一聲,那頭的罵聲就劈頭蓋臉砸過來。

“蘇晚你是不是瘋了?你一個當媽的怎麼這麼狠心!”

“知夏那麼好的孩子,你就扔在老家不管?她一個小姑娘在奶茶店打工被人欺負,你在上海吃香的喝辣的,你良心過得去嗎?”

我皺了皺眉,走到一邊接電話。

“我怎麼不管她了?我養她到十八歲,該盡的義務都盡了。”

“十八歲怎麼了?十八歲就不是你女兒了?她改志願是不懂事,你就不能哄哄她?你現在賺那麼多錢,趕緊回來給她找個好學校上,再給她安排個穩定工作,不然她這輩子就毀了!”

我聽笑了。

“她自己選的路,毀了也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沒關係。”

“你怎麼說話呢!我告訴你蘇晚,你要是不趕緊回來接知夏,我們全家就去上海找你,去你店裡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拋夫棄女的黑心女人!”

哦,還道德綁架上了。

我直接笑出了聲。

“行啊,你們來。”

“我店裡天天人滿為患,還有本地電視臺的記者常來拍素材,你們來鬧最好,我給你們發路費,順便讓全上海的人都知道,你們家的好孫女,718分的狀元,為了個混混男友偷偷改志願填專科,把親媽逼走,現在知道吃苦了,全家出來道德綁架親媽要錢。”

“你看看丟人的是我還是你們。”

那頭瞬間啞了。

沒等她再說話,我直接掛了電話,把她的號碼拉黑。

張桂蘭湊過來問我怎麼了。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笑著說沒事,老家的奇葩親戚,想道德綁架我,被我懟回去了。

張桂蘭豎了個大拇指。

“幹得漂亮!這種人就是慣的,你要是軟一點,他們能爬你頭上拉屎。”

話音剛落,手機又響了。

是林知夏的奶奶打來的。

我直接掛了。

然後把所有老家親戚的號碼,全拉黑了。

十八年了。

我以前為了林知夏,在婆家受了多少氣,打落牙齒和血吞。

現在我自己的日子過得好好的。

誰也別想來我這找不痛快。

10

接下來的一週,還有不死心的親戚,找到老周要我的聯絡方式。

老周多精的人啊,直接說不知道,說我走了之後就沒聯絡過他,把人全打發走了。

他給我發微信說這事的時候,我給他轉了兩千塊錢,讓他幫我買兩條好煙抽。

他沒收,說都是小事,還跟我說了林知夏的近況。

“知夏這孩子最近真變了,每天下班就回去刷題,我上次去奶茶店買水,她口袋裡還揣著英語單詞本,趁沒人的時候就背兩句。”

“昨天摸底考,她自己做了去年的高考卷,考了690分,說復讀一年肯定能考回700分以上。”

我看著訊息,指尖頓了頓。

718分的底子在那擺著。

只要她肯學,考清北不是問題。

“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去報名復讀?”我回了句。

“我看快了,她這幾天一直在問復讀班的事,就是說學費有點貴,她攢的錢還差兩千。”

我想了想,給老週轉了八千塊錢。

“周哥,你幫我把復讀班的學費交了,就說是學校給狀元的福利,免學費還有兩千塊的獎學金,別說是我給的。”

老周那邊愣了幾秒,回了個“明白”。

“你放心,我嘴嚴,絕對不說是你交的。”

我沒再回訊息。

轉身去後廚給客人做紅燒肉。

我不是心疼錢。

我就是不想讓她覺得,不管她作多大的死,我都會在後面給她兜底。

她得以為這錢是她自己優秀賺來的。

這樣她才會珍惜。

沒過三天,老周給我發了個小影片。

影片裡是林知夏拎著行李箱,站在復讀班的校門口。

頭髮剪短了,利落的齊肩發,揹著箇舊書包,手裡攥著報名回執,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眼神亮得很。

老周跟著發文字。

“她今天把奶茶店的工作辭了,剛報完到,學費我按你說的,說是學校給狀元的補貼,免了學費還發了兩千獎學金,她高興壞了,剛才去書店買了一大堆複習資料。”

“對了,她剛才問我,有沒有你的訊息。”

我回了個“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知道,說你走了之後沒聯絡過我。她哦了一聲,沒再問,但是我看她眼睛紅了半天。”

我盯著影片裡的林知夏看了好久。

她瘦了很多,但是精神頭很好。

不像以前那樣,化著濃妝,眼神里全是叛逆的戾氣。

現在的她,眼神很穩。

知道自己要往哪走。

我給老週迴了句“謝謝”。

把手機收了起來。

張桂蘭端著剛做好的蟹粉小籠過來,遞了一個給我。

“怎麼?閨女要復讀了,開心?”

我咬了一口小籠。

鮮得流油。

“還行吧,路是她自己選的,考得上考不上都是她自己的本事。”

張桂蘭翻了個白眼,說你就嘴硬吧,昨天晚上誰抱著手機看復讀班的招生簡章看到半夜。

我沒說話。

嘴硬就嘴硬吧。

反正我不會主動聯絡她。

她要是真的考上了清北。

不用我找她。

她自然會來找我。

11

晚上關了店,我回了出租屋。

陽臺上的茉莉開了,香得很。

我翻出以前的舊相簿,裡面有林知夏小時候的照片。

扎著羊角辮,舉著三好學生獎狀,笑得一臉燦爛。

那時候她才上小學三年級,考了雙百,跑回家跟我說,媽媽我以後要考最好的大學,賺好多錢給你買大房子。

我那時候摸著她的頭說,好啊,媽媽等著你。

沒想到中間走了這麼大的彎路。

不過沒關係。

只要她肯回頭。

什麼時候都不晚。

我把相簿放回去。

給老周發了條訊息。

“周哥,你多幫我盯著點她,要是缺什麼東西,你幫她買,錢我給你報,別讓她知道是我給的。”

老週迴了個“放心”。

我放下手機。

走到陽臺,吹了吹風。

上海的夜風很舒服。

我好像能隱約看到。

一年之後。

那個曾經走錯路的小姑娘。

拿著清北的錄取通知書。

站在我面前。

跟我說一句。

媽,我考上了。

我等著那一天。

第三家店選在浦東的大型社群門口。

裝修花了一個半月。

周邊幾個小區的老客戶催了快半年,說每次吃我家的菜要跑半個上海,太麻煩。

開業當天沒搞隆重的儀式。

就請了常來的幾個老客戶剪綵。

我手裡握著金剪刀,剛把紅綢剪斷,旁邊的鄰居就起鬨要吃免費的紅燒肉。

我笑著點頭,說今天所有來的客人,每桌免費送一份紅燒肉,管夠。

當天店裡坐得滿滿當當。

連門口的空地上都擺了十幾張臨時桌子。

打烊的時候算營業額,破了三萬二。

張桂蘭抱著收銀機樂得直蹦。

“咱們現在三家店,每個月純利潤最少二十萬,你現在也是小老闆了啊蘇晚!”

我擦著手上的麵粉,笑了笑。

心裡踏實得很。

十八年給女兒做飯練出來的手藝。

現在終於成了我自己的靠山。

復讀班的一年,林知夏過得比高三還苦。

每天六點準時到教室背書。

晚上十二點才回宿舍睡覺。

錯題本寫了整整十二本。

筆芯用了三盒。

全市聯考她考了第三。

班主任說,她這個成績,清北隨便挑。

高考那天,她自己坐公交去的考場。

沒人送。

也沒人陪。

考完最後一門英語,她走出考場,沒有跟同學去聚餐。

直接去了之前打工的奶茶店,問店長還要不要兼職。

店長特意給她開了一個小時二十塊的工資,比別人多五塊。

她每天下午一點上班,晚上九點下班。

一個月能賺四千多。

剛好夠攢學費。

出分那天是凌晨。

她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子前,重新整理了三次頁面。

分數跳出來的時候,她盯著螢幕愣了三分鐘。

12

全省排名第二。

722分。

比去年還高了4分。

沒過十分鐘,清北招生組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問她願不願意去元培學院,給全額獎學金。

她當場就答應了。

掛了電話,她趴在桌子上,哭了十分鐘。

哭完又洗了臉,繼續去奶茶店上班。

沒跟任何人說。

直到錄取通知書寄到復讀班。

紅色的封皮,印著京市大學的校徽。

全班都圍過來看,起鬨讓她請客。

她笑著請全班同學吃了冰棒。

一個人去了影印店。

把錄取通知書和分數條各印了一份。

沒寫名字。

裝在信封裡,寄到了我第一家店的地址。

地址是她之前偷偷跟老周問的。

老周沒告訴我。

她還給我準備了另一樣東西。

是五千塊錢。

都是她這幾個月打工攢的。

十塊二十塊的零錢,皺巴巴的,她一張張捋平,疊得整整齊齊,裝在另一個牛皮信封裡。

她把信封遞給老周的時候,沒抬頭。

“周叔,麻煩你幫我把這個交給我媽。”

老周問她要不要寫個紙條,或者說兩句什麼。

她搖了搖頭。

“不用,她看到就知道了。”

說完轉身就走了。

揹著舊書包,步子邁得很穩。

我收到那個匿名信封的時候,剛剪完彩。

快遞員喊我名字,說有我的掛號信。

我拆開。

裡面掉出一張錄取通知書影印件,和一張722分的高考分數條。

我手裡的剪綵花束差點掉在地上。

張桂蘭湊過來掃了一眼,嗷的一聲喊出來。

“我去!722分!清北!這是你閨女吧?肯定是她!”

我指尖捏著那張影印件,抖得厲害。

嘴硬說不知道,誰知道是誰寄的。

但是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

十八歲的時候我生她。

十八歲的時候她把我氣走。

十九歲這年,她把屬於她的榮耀,寄到了我手裡。

沒過兩天,老周來上海出差。

約我在店裡吃飯。

吃了一半,他從包裡掏出另一個牛皮信封,推到我面前。

“知夏託我給你的。”

我拆開。

裡面是五千塊錢。

都是零錢,疊得整整齊齊。

“她打工攢了三個月,剛夠五千,說還給你。”老周喝了口酒,“這孩子現在是真懂事了,問了我好幾次你在這邊過得好不好,就是不好意思自己聯絡你。”

我捏著那疊錢,指腹蹭過皺巴巴的紙面。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酸酸的,又暖得厲害。

“她學費夠嗎?”我問。

“她自己打工攢了一萬多,加上清北的獎學金,差不多夠,就是平時生活費緊點。”

我沒說話。

當天晚上回到家。

我翻出那張很早之前用她身份證開的銀行卡。

密碼是她的生日。

我往裡面轉了二十萬。

備註寫:借給你的學費和生活費。

我沒告訴她。

也沒讓老周說。

她要獨立,要靠自己。

我就滿足她。

這筆錢是她的後路。

但她現在不需要知道。

13

我站在陽臺往下看。

三家分店的燈都亮著。

暖黃色的光,照得整條街都暖融融的。

風一吹,陽臺上的茉莉花香飄進來。

我突然覺得。

之前十八年的苦,都沒白吃。

我活成了我自己想要的樣子。

她也走回了她該走的路。

林知夏開學是自己去的京市。

拖著個24寸的行李箱。

揹著舊書包。

沒讓任何人送。

她在清北讀金融系。

第一年就拿了國家獎學金。

平時沒課就去做家教,幫企業整理財務報表。

一個月能賺兩千多。

夠自己的生活費。

大一快放暑假的時候。

我收到她的微信。

只有一行字:

“媽,我買了明天去上海的票,下午三點到。”

我盯著螢幕看了三分鐘。

回了一個字:

“好。”

我提前半小時開車去高鐵站接她。

出站口人很多。

我一眼就看見她了。

留了齊腰的黑長直。

扎著高馬尾。

穿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白T恤。

手裡拎著兩個紙袋子。

看見我,她眼睛亮了亮。

快步走過來。

“媽。”

我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

手感很沉。

“怎麼帶這麼多東西?”

“給你帶的京市特產,還有我這一年的成績單。”

我哦了一聲。

沒多說。

領著她往停車場走。

回到家我沒特意做什麼大餐。

就燜了米飯。

燒了她小時候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炒了個青菜。

燉了個番茄雞蛋湯。

吃飯的時候。

她扒了兩口飯。

突然從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我面前。

“媽,這裡面是五千塊。”

“是我獎學金和家教賺的。”

“先還你第一筆錢。”

我抬頭看她。

她耳朵有點紅。

但是眼神很穩。

我伸手把銀行卡拿過來。

塞進錢包裡。

“行,我給你記著賬。”

“剩下的慢慢還,不急。”

她咧嘴笑了。

露出兩個小虎牙。

跟她六歲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裡。

嚼了兩口。

眼睛彎起來。

“媽,你做的排骨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好吃。”

我嗯了一聲。

給她又夾了一塊。

我們沒提當年改志願的事。

沒提陳默。

沒提她在奶茶店打工吃的苦。

也沒提我剛到上海時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的累。

那些事都過去了。

提了沒用。

暑假她在上海待了兩個月。

平時沒事就去我店裡幫忙。

她學金融的,算賬比會計還清楚。

幫我把三家店的賬理得明明白白。

還幫我做了個供應鏈管理的表格。

省了我不少事。

張桂蘭天天誇她。

說不愧是清北的高材生,比我這個只會做菜的媽強多了。

我笑著罵她。

“那當然,我女兒。”

14

週末我會帶她出去逛。

去外灘看夜景。

去迪士尼坐過山車。

去朱家角吃古鎮的小吃。

像所有普通的母女那樣。

手挽著手走路。

她會跟我講學校的事。

講她們系裡的教授有多嚴格。

講她做家教遇到的小朋友有多調皮。

講她以後想進上海的投行工作。

我就聽著。

偶爾插兩句話。

給點意見。

不多幹涉她的選擇。

暑假結束她回京市。

我送她去高鐵站。

過安檢之前。

她突然跑過來抱了我一下。

很快。

一秒就鬆開了。

“媽,我走了。”

“嗯,好好學習,缺錢了跟我說。”

“不用,我自己能賺。”

她揮揮手。

轉身進了安檢。

我站在原地。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裡。

胸口暖得發漲。

她大四那年。

拿到了上海top3投行的offer。

畢業當天就拖著行李箱來了上海。

自己租了個離公司不遠的一居室。

離我住的地方三公里。

開車十分鐘就到。

每週五晚上,她都會來我家吃飯。

我做她愛吃的菜。

她幫我理這個禮拜的賬。

吃完飯一起坐在陽臺吹吹風。

聊聊天。

我們從來沒吵過架。

也從來沒提過要住在一起。

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

互不干涉。

卻又彼此惦記。

今年我開了第五家分店。

選在靜安寺旁邊。

開業當天。

林知夏作為特邀嘉賓來剪綵。

她穿著職業裝,梳著精緻的髮髻。

站在我旁邊。

笑得很自信。

有記者問我,有沒有後悔當年賣了學區房來上海。

我笑著搖頭。

“沒什麼好後悔的。”

“那套房子賣了。”

“換來了我自己的人生。”

“也換來了我女兒的重生。”

“值。”

林知夏轉頭看我。

我們相視一笑。

不用多說什麼。

都懂。

至於陳默。

林知夏去年聽以前的同學說。

他因為多次入室盜竊,被抓了。

判了四年半。

林知夏當時正在跟我一起吃晚飯。

聽完哦了一聲。

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碗裡。

沒再提。

早就不重要了。

吃完飯她搶著去洗碗。

我靠在廚房門口看她。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

暖融融的。

我們倆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

不需要誰依附誰。

也不需要誰為誰犧牲。

我們是母女。

更是彼此最獨立,也最堅實的依靠。

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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