賑災被罵仗勢欺人,聖旨到後他跪下了_第2章 2
第2章 2
5
沈硯之的臉白了一瞬。
很快,他又扯起嗓子嚎啕大哭。
“蘇明鳶!你這是故意折辱寒門學子!”
他指著我。
手指劇烈發抖。
“我們讀書人,就算餓死,也絕不受這種侮辱!”
他喊得聲嘶力竭。
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人群裡,幾個相熟的酸儒擠了出來。
他們跟著幫腔。
“蘇小姐,殺人不過頭點地。”
“侯府家大業大,何必對一個窮書生如此苛待?”
“就是,給點糧食還要把人逼上絕路,這算什麼善舉?”
我站在臺階上。
看著他們義憤填膺的臉。
我冷笑出聲。
“苛待?”
我轉頭看向管事。
“把東西拿出來。”
管事立刻上前。
他手裡捧著一卷厚厚的賬冊。
從中抽出一張大白紙。
雙手舉起,當眾展開。
白紙黑字,紅色的指印格外刺眼。
我指著那張紙。
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沈硯之,近三年領取侯府捐贈物資明細。”
“隆冬臘月,冬衣三套。”
“科考前夕,上等狼毫筆五支。”
“平日溫書,四書五經一套。”
“外加助學銀,八兩。”
我每念一句,沈硯之的身體就抖一下。
我停下話頭。
看著他。
“每一次領取,單子上都有你的簽字畫押。”
“你要不要親自走上來,認認自己的字跡?”
沈硯之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那張紙。
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人群中。
陳夫子拄著柺杖,緩緩走了出來。
他看著沈硯之,連連嘆氣。
“蘇小姐說得沒錯。”
“這些物資,全是我親手發給沈硯之的。”
陳夫子環顧四周。
聲音蒼老卻洪亮。
“他當初領東西的時候,千恩萬謝。”
“他說侯府是大恩人。”
“怎麼今天,就成了故意折辱?”
周圍的百姓瞬間譁然。
“原來是個白眼狼!”
“吃著人家的飯,還砸人家的鍋!”
“真不是東西!”
“偽君子,我呸!”
罵聲鋪天蓋地。
沈硯之癱坐在地上。
他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管事湊到我身邊。
壓低聲音。
“大小姐,查清楚了。”
“他把侯府捐的那五支上等狼毫筆,拿去當鋪換了錢。”
“轉身就去酒樓喝了酒。”
“人證已經找到了,隨時能帶過來。”
我微微點頭。
“不急。”
“留著慢慢玩。”
我抬了抬下巴。
目光落在沈硯之身上。
“沈公子。”
“現在,跪滿三個時辰。”
“跪滿之後,我給你一個人的口糧。”
沈硯之猛地抬頭。
眼裡全是屈辱。
我沒理他。
直接轉頭看向陳夫子。
“夫子。”
“其他學子的資助,從今天起,我直接對接給您。”
“需要多少米,多少炭,您列個單子。”
我加重了語氣。
“這些資助,跟沈硯之半毛錢關係沒有。”
陳夫子一愣。
隨即老淚縱橫。
他扔了柺杖,連連作揖。
“多謝蘇小姐!”
“學子們有救了!”
沈硯之咬著牙。
他看了看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群。
又看了看餓得發暈的自己。
他沒得選。
他雙腿一彎。
重新跪在了青石板上。
日頭漸漸升高。
毒辣的陽光曬在他背上。
人群外。
那個微服的內侍,把這一幕一點不落地記了下來。
內侍轉身,快步離開。
時間一點點過去。
兩個半時辰後。
沈硯之搖搖晃晃。
他雙眼翻白。
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直接栽倒在地。
暈了過去。
暈倒前。
他死死盯著我的背影。
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6
沈硯之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管事丟給他三升糙米。
“拿著,大小姐賞你的。”
沈硯之死死捏著米袋。
指關節發白。
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坐在漏風的破屋裡。
他越想越氣。
心裡的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點起一盞昏暗的油燈。
鋪開紙。
拿起筆。
熬了半宿。
寫下了一篇《侯門辱士疏》。
文章裡,他把自己塑造成被權貴折辱的寒門代表。
字字泣血。
聲聲控訴。
第二天一早。
他把剩下的幾文錢全掏了出來。
找了幾個相熟的酸儒。
讓他們幫忙把文章抄寫、轉發。
不到半天。
這篇文章就傳遍了小半個京城。
不明真相的百姓看了。
紛紛指責侯府。
“蘇明鳶太仗勢欺人了。”
“逼著讀書人下跪,這算什麼本事?”
訊息傳回侯府。
管事氣得直跳腳。
“大小姐,他又在外面造謠生事!”
我端著茶杯。
連笑都懶得笑。
“跳樑小醜。”
我放下茶杯。
“把東西拿上,去城門口。”
半個時辰後。
城門口最顯眼的告示牆上。
貼上了兩份按著紅手印的證詞。
第一份。
是城外粥棚流民的聯名證詞。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
沈硯之大言不慚不食嗟來之食,卻在夜裡偷偷潛入粥棚蹭粥,被當場趕走。
第二份。
是當鋪老闆的證詞,附帶當票存根。
還有青樓老鴇的畫押。
證明沈硯之把侯府捐贈的上等狼毫筆當了。
拿著錢,轉頭就進了青樓喝花酒。
告示一貼。
全城譁然。
圍觀的百姓擠得水洩不通。
“去粥棚蹭飯?還去青樓?”
“這就是他說的風骨?”
“我呸!簡直是讀書人的敗類!”
之前幫他轉發文章的文人。
嚇得魂飛魄散。
立刻在茶館門口貼了宣告。
集體跟沈硯之割席。
“沈硯之品行敗壞,我等恥與為伍!”
“從今往後,恩斷義絕!”
國子監的張大人聽聞此事。
氣得砸了手裡的茶碗。
當著眾人的面公開表態。
“品行不端,斯文掃地!”
“老夫絕不會舉薦這種人入仕!”
沈硯之站在城門口的人群裡。
他看著牆上的告示。
聽著周圍人的唾罵。
臉燒得通紅。
他連頭都抬不起來。
恨不得當場死過去。
人群外。
幾個寒門學子聚在一起。
“他沽名釣譽,耽誤我們生計。”
“走,去官府舉報他!”
侯府裡。
糧店的錢老闆匆匆趕來。
“大小姐。”
他壓低聲音。
“官糧快到了。”
“南邊的旱情也有緩解的跡象。”
我點點頭。
“知道了。”
城門口。
沈硯之擠出人群。
他躲進一條死衚衕。
攥著拳頭。
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他咬牙切齒。
“蘇明鳶,你斷我前程。”
“我一定要讓你身敗名裂!”
7
科舉預考報名當天。
貢院門口擠滿了人。
沈硯之排在隊伍裡。
低著頭,生怕別人認出他。
十幾個寒門學子突然衝了過來。
他們手裡拿著厚厚的聯名狀。
直接跪在考官面前。
“大人,我們要舉報沈硯之!”
“他品行不端,沽名釣譽!”
“他耽誤學子生計,不配參加科舉!”
考官接過聯名狀。
又看了看城門口抄來的證據。
眉頭一皺。
當場拍板。
“品行敗壞,取消考試資格!”
考官一揮手。
衙役立刻上前。
把沈硯之的名字,用紅筆劃掉。
貼在考場門口示眾。
“不準入內!”
沈硯之被衙役推倒在地。
周圍的考生指指點點。
滿眼都是鄙夷。
沈硯之恨得牙根都癢。
他雙眼通紅,像一條瘋狗。
當天夜裡。
他揣著一個黑布包。
偷偷溜出了城。
直奔城外的粥棚。
布包裡,裝滿了密密麻麻的米蟲。
他想把蟲子倒進粥棚的米缸裡。
栽贓侯府的粥不乾淨。
搞垮蘇明鳶的名聲。
夜深人靜。
沈硯之摸到粥棚的後院。
他手腳並用,翻過矮牆。
剛跳進院子。
還沒來得及開啟布包。
“誰在那裡!”
一聲清脆的嬌喝響起。
林阿梔端著剛熬好的藥。
正準備端給生病的流民。
一眼就撞見了鬼鬼祟祟的沈硯之。
沈硯之嚇了一跳。
拔腿就想跑。
林阿梔當場大喊。
“抓賊啊!有人投毒!”
這一嗓子,劃破了夜空。
十幾個住在粥棚旁邊的流民。
瞬間驚醒。
他們抄起棍棒,直接衝了進來。
“賊在哪裡!”
“打死他!”
幾個壯漢一擁而上。
直接把沈硯之按在地上。
死死壓住。
掙扎間。
沈硯之懷裡的黑布包掉在地上。
散開了。
密密麻麻的米蟲爬了一地。
人贓並獲。
流民們氣瘋了。
“好狠毒的心腸!”
“連我們的救命糧都敢毀!”
他們押著沈硯之。
連夜扭送到了縣衙。
縣衙門口。
那個微服查災的內侍。
剛好帶著人路過。
他停下腳步。
看著被五花大綁的沈硯之。
問旁邊的衙役。
“這是什麼案子?”
大堂內。
縣官打著哈欠。
他本想偏袒沈硯之。
畢竟是個讀書人。
打算判個“誤闖民宅”,打十板子放人。
侯府裡。
管事正在向我彙報。
“大小姐,林阿梔說的治旱土法,成了。”
“試種的三畝地,苗都活了。”
我滿意地點頭。
縣衙外。
內侍聽完衙役的稟報。
他挑了挑眉。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直接抬腳進了縣衙大門。
8
縣衙大堂。
明鏡高懸。
縣官拍了一下驚堂木。
“沈硯之,念你是初犯。”
“本官判你誤闖民宅,打十大板,放你回去反省。”
沈硯之鬆了一口氣。
嘴角剛要翹起。
“慢著!”
一聲尖細冷厲的聲音從堂外傳來。
內侍大步跨入大堂。
他從腰間掏出一塊金牌。
“啪”的一聲拍在公案上。
“雜家乃皇上欽派,微服查訪災情。”
內侍冷眼看著縣官。
“這案子,雜家要全程旁聽。”
縣官定睛一看。
那是宮裡的御賜金牌。
他嚇得腿一軟。
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下官有眼無珠!欽差大人恕罪!”
縣官立刻收起了偏袒的心思。
板起臉,重新審案。
按照大黎律法。
栽贓陷害,毀壞賑災糧。
罪加一等。
內侍坐在旁聽席上。
他要了紙筆。
把沈硯之拒糧耽誤學子生計。
道德綁架行善者。
造謠毀謗侯府名聲。
以及今晚栽贓未遂的事。
原原本本寫成了一道摺子。
連夜派快馬送進宮中。
第二天清晨。
御書房內。
皇帝看完摺子。
勃然大怒。
“豎子敢爾!”
皇帝摔了手裡的茶碗。
立刻下了兩道聖旨。
第一道,發給刑部。
“嚴查沈硯之此案,秉公判決!”
“絕不能偏袒這種品行不端的讀書人!”
第二道,明發上諭。
昭告全京城。
“嚴懲沽名釣譽、慷他人之慨的歪風邪氣!”
“日後若再有拿道德綁架行善者,一律從重論處!”
旨意傳到縣衙的時候。
沈硯之正坐在大牢的乾草堆上。
聽完聖旨的內容。
他面如死灰。
整個人癱倒在地。
侯府裡。
管事興沖沖地跑進來。
“大小姐,戶部的官員看過了。”
“林阿梔的治旱土法確實可行。”
“他們打算直接上報給皇上。”
我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縣衙大牢外。
內侍看著渾身發抖的縣官。
“沈硯之的判決結果,等皇上批了再公佈。”
內侍甩了甩拂塵。
“雜家還要去一趟侯府。”
“給蘇小姐帶個好訊息。”
9
第二天一早。
宮裡的聖旨就到了侯府。
內侍帶著一隊御林軍。
浩浩蕩蕩。
我領著全府上下,跪地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蘇氏明鳶,賑災有功,特賜‘樂善好施’鎏金牌匾一面。”
“免侯府三年賦稅。”
“賞黃金百兩。”
“欽此。”
內侍笑眯眯地把聖旨遞給我。
從頭到尾。
聖旨裡隻字未提沈硯之狀告我的事。
這等同於皇上直接出面。
狠狠打了沈硯之的臉。
給我撐了腰。
緊接著,戶部的官員也到了。
他們滿臉喜色。
“蘇小姐,大喜啊!”
“林阿梔獻上的治旱土法,試種大獲成功。”
“糧食產量比普通抗旱種子高了三成!”
官員拿出一份文書。
“皇上下旨,封林阿梔為七品女醫。”
“留在太醫院效力,專管農事醫理。”
“另賞銀百兩,以作謝禮。”
林阿梔跪在地上。
聽完旨意,她愣住了。
隨即眼淚奪眶而出。
她重重地給我磕了一個頭。
“大小姐!”
“要不是您給我機會,我早就餓死在城外了。”
“您的恩情,阿梔結草銜環也報不完!”
我笑著把她扶起來。
“是你自己有本事。”
縣衙大牢裡。
陰暗潮溼。
沈硯之聽見外面敲鑼打鼓的動靜。
他扒著鐵欄杆。
問路過的獄卒。
“外面出什麼事了?”
獄卒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皇上給蘇小姐賞牌匾呢!”
“還封了那個流民做七品女醫。”
獄卒嗤笑一聲。
“你啊,就別做夢了。”
“你的判決書已經下來了,明天就公開宣判。”
沈硯之死死抓著鐵欄杆。
城外的旱情。
已經緩解了七成。
流民們大多數都打算返鄉了。
一切都在變好。
除了他。
沈硯之聽完獄卒的話。
他後退兩步。
狠狠一頭撞在牢房的木門上。
眼睛裡,全是癲狂的恨意。
1
沈硯之的判決。
第二天就貼在了城門口。
白紙黑字,蓋著縣衙的大印。
“栽贓陷害行善者。”
“沽名釣譽,耽誤寒門學子生計。”
“造謠毀謗他人名譽。”
“數罪併罰!”
“判笞二十,取消三年科舉資格!”
“另,當眾向所有被耽誤的寒門學子賠禮道歉!”
宣判當天。
刑場上圍了幾百個百姓。
水洩不通。
沈硯之被衙役拖出來。
按在長條板凳上。
“打!”
監斬官一聲令下。
粗大的水火棍狠狠落下。
“啪!”
“啊——”
沈硯之疼得哭爹喊娘。
二十板子打完。
他後背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衙役把他從板凳上拽起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寒門學子面前。
低著頭,屈辱地開口。
“對不住各位同窗......”
話音未落。
之前那個餓暈過去的學子。
走上前,直接一口口水吐在他臉上。
“呸!”
“偽君子!”
“你差點害死我們,一句對不住就完了?”
其他學子也紛紛指著他的鼻子罵。
“敗類!”
“你不配讀書!”
周圍的百姓跟著起鬨。
爛菜葉、臭雞蛋,紛紛砸在他頭上。
沈硯之低著頭。
臉燒得能煎雞蛋。
他連路都走不穩了。
最後是被兩個相熟的混混架著回的家。
漏風的破屋裡。
沈硯之趴在床上。
越想越恨。
“蘇明鳶......都是你害的......”
他咬著牙,把床板抓出幾道血痕。
他從床底下的破鞋裡。
摳出自己僅剩的幾兩碎銀子。
這是他最後的家當。
他招來街上的那幾個混混。
把銀子拍在桌上。
“定金。”
他眼神陰毒。
“給我找機會,打斷蘇明鳶的腿!”
“事成之後,我再給你們十兩!”
幾個混混收了錢,連連點頭。
“放心吧沈公子。”
“我們已經打聽好了她每天去粥棚的路線。”
城外。
流民們正湊錢,買最紅的綢緞。
打算做一把萬民傘。
送給侯府。
破屋裡。
沈硯之摸著自己被打腫的屁股。
陰惻惻地笑了。
他想著。
再過幾天,蘇明鳶就會跟他一樣。
變成一個殘廢。
11
城外的郊道上。
兩旁是茂密的樹林。
沈硯之帶著三個混混,蹲在草叢裡。
他死死盯著大路。
“來了。”
遠處,侯府的馬車緩緩駛來。
蘇明鳶今天要去粥棚檢視糧儲。
馬車剛走到小樹林邊。
沈硯之猛地一揮手。
“上!”
三個混混拔出短刀,剛要衝出去。
突然。
大路另一頭。
十幾個流民推著幾輛板車走了過來。
他們是來給粥棚送菜的。
一眼就看見了拿著刀的混混。
“有強盜!”
“保護大小姐!”
流民們大吼一聲。
直接抄起手裡的扁擔和鋤頭。
像下山猛虎一樣衝了上去。
那三個混混本來就是拿錢辦事的慫貨。
一看十幾條壯漢紅著眼衝過來。
嚇得魂都飛了。
“媽呀!”
他們扔下刀,轉頭就跑。
沈硯之腿上有傷。
一瘸一拐,根本跑不快。
沒跑出十步。
就被一個流民一腳踹翻在地。
“又是你這個王八蛋!”
流民認出了他。
“打死這個不要臉的!”
十幾個流民圍上去。
拳打腳踢。
沈硯之被打得滿地找牙。
連叫救命的力氣都沒了。
流民們把他捆得結結實實。
直接扭送到了官府。
縣衙大堂。
縣官一看又是沈硯之。
氣得一拍驚堂木。
“屢教不改!”
“買兇傷人,罪加一等!”
“判半年苦役,押去城外苦役營!”
衙役拖著死狗一樣的沈硯之。
往城外走。
路上。
剛好撞見上千個流民。
他們敲鑼打鼓。
抬著一把巨大的紅綢萬民傘。
正浩浩蕩蕩地往侯府走。
沈硯之戴著枷鎖。
只能把頭低到胸口。
假裝沒看見。
城外的苦役營。
管事站在門口。
他之前受過侯府的恩惠。
早就知道沈硯之是害蘇明鳶的人。
侯府裡。
之前受資助的三個寒門學子。
考中了秀才。
正準備考完鄉試就去謝恩。
苦役營門口。
管事一把揪住沈硯之的衣領。
把他拖進營地。
管事瞥了他一眼。
冷笑了一聲。
“到了這兒,我一定好好‘照顧’你。”
12
半個月後。
朝廷的官糧全部到位。
旱情徹底緩解。
城外的流民,要麼返鄉種地。
要麼在城裡找到了長工活計。
上千流民湊足了錢。
做了一把極大的萬民傘。
敲鑼打鼓,送到了侯府門前。
為首的老人撲通一聲跪下。
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大小姐啊!”
“要是沒有您,我們全族都得餓死在城外。”
“您是我們的大恩人!”
我連忙把老人扶起來。
“天災無情,人有情。”
“大家都活下來了,就是好事。”
正說著。
之前受我資助的三個寒門學子。
穿著嶄新的秀才服。
手裡拿著喜報,大步走來。
他們齊刷刷跪在臺階下。
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多謝蘇小姐贈糧之恩!”
“若沒有您,我們早就餓死了,哪有今日的功名。”
帶頭的學子眼眶通紅。
“我們發誓。”
“以後也要像蘇小姐一樣,盡力幫扶有需要的寒門學子。”
我笑著把他們扶起來。
讓管事拿來三套上好的文房四寶。
一一遞給他們。
“好好讀書。”
“別忘了你們今天說的話。”
就在侯府門前一片歡聲笑語時。
城外的苦役營裡。
沈硯之正光著膀子,搬運巨大的石頭。
管事拿著鞭子,盯著他。
“快點!今天你要比別人多搬一半!”
沈硯之累得直不起腰。
後背的傷口崩裂,血水混著汗水往下流。
他聽見旁邊休息的獄卒在聊天。
“聽說了嗎?流民給蘇小姐送了萬民傘。”
“還有三個考中秀才的學子去謝恩呢。”
“蘇小姐真是福報深厚啊。”
沈硯之手一抖。
手裡的石頭砸在腳背上。
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悔。
悔得腸子都青了。
連晚飯都吃不下。
南方。
一場更大的旱災正在蔓延。
皇上坐在龍椅上。
正愁著派誰去賑災。
夜裡。
苦役營的牆角。
沈硯之手裡拿著硬邦邦的窩窩頭。
想起自己曾經作過的死。
蹲在地上,捂著臉哭出了聲。
13
半年後。
苦役期滿。
沈硯之被放了出來。
他整個人又黑又瘦,像一具行屍走肉。
連走路都打晃。
他想在京城找個活計謀生。
結果。
酒樓的老闆一看到他,直接趕人。
“去去去!偽善的白眼狼,別髒了我的地!”
他想去私塾當個教書先生。
所有私塾的夫子,連門都不讓他進。
“我們這不收斯文敗類。”
京城之大。
竟然沒有他沈硯之的容身之處。
他沒辦法。
只能灰溜溜地走回老家。
本以為回了村,能喘口氣。
結果老家的人,早就聽說了他在京城乾的醜事。
連累了那麼多寒門學子。
他剛走到家門口。
幾個被他連累過的學子家屬,直接衝上來。
爛菜葉、臭雞蛋,狠狠砸在他身上。
“掃把星!”
“你害得我家孩子差點餓死!”
“滾出村子!”
沈硯之不敢還嘴。
只能躲進破爛的老屋裡。
把門死死拴上。
他沒辦法,只能靠種著家裡的兩畝薄地餬口。
連大門都不敢出。
這天。
他正在地裡揮著鋤頭鋤草。
村裡的里正敲鑼打鼓地跑了過來。
“都去村口接告示!”
里正大聲喊著。
“皇上下了聖旨,召侯府蘇小姐協助戶部。”
“籌辦南方旱災的賑災事宜!”
全村的人都放下農活。
興奮地往村口跑。
京城裡。
林阿梔聽說我要去南方賑災。
主動請纓,非要跟著一起去。
之前受過恩惠的流民和學子。
紛紛跑到侯府報名。
要當義工。
田地裡。
沈硯之看著里正手裡那張明黃色的告示抄件。
他愣住了。
手裡的鋤頭“哐當”一聲。
重重地掉在了地上。
14
我接了賑災的差事。
準備動身。
林阿梔揹著藥箱,堅定地站在我身邊。
“大小姐,我的治旱土法在南方也能用。”
“我必須去。”
更讓我意外的是。
侯府門前。
站著上百個流民和寒門學子。
他們揹著行囊,眼神熱切。
“蘇小姐,我們報名當義工!”
“不要官府發餉銀,只要管口飯吃就行。”
我看著他們,眼眶微熱。
“好,一起出發。”
我帶著這支上百人的義工隊。
浩浩蕩蕩下了江南。
到了災區。
義工隊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幹活的效率,比戶部的官差高了不止一倍。
林阿梔的治旱土法迅速推廣。
糧食減產的問題,很快得到了控制。
我帶著人。
白天勘探水源,修了幾十口深水井。
晚上搭棚熬粥,建了十幾個大型粥棚。
只用了短短兩個月。
南方的災情就徹底穩住了。
比戶部預計的時間,早了整整三個月。
捷報傳回京城。
皇帝龍顏大悅。
在朝堂上連連稱讚。
“蘇明鳶真乃女中豪傑!”
皇帝當即下旨。
給所有參與賑災的義工,每人賞銀十兩。
還要破格晉封我為誥命夫人。
嘉獎的告示。
貼滿了大黎的每一個州縣。
沈硯之的老家。
村口的土牆上。
也貼著一張嶄新的告示。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蘇明鳶的名字,和賑災的蓋世奇功。
沈硯之扛著鋤頭。
站在告示前。
他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
想起自己當年,一腳踹翻的那袋白米。
胸口一陣劇烈的悶痛。
宮裡的誥命聖旨。
已經在送往南方的路上。
沈硯之死死盯著告示。
眼前一黑。
身體晃了晃。
直接一頭栽倒在了田埂上。
15
沈硯之醒過來的時候。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他坐在冰涼的田埂上。
捂著臉,整整哭了一個下午。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當年在街頭,自己踹翻的那袋白米。
想起自己熬夜寫下的那篇《拒米疏》。
他本來可以安安穩穩地讀書。
可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結果。
就因為一時的貪名圖利,虛榮作祟。
他把自己的大好前程,作得乾乾淨淨。
現在。
他只能靠種這兩畝薄地餬口。
連個願意嫁給他的媳婦都娶不上。
悔恨像毒蛇一樣,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另一邊。
我賑災圓滿,班師回京。
馬車剛到京城大門口。
我掀開車簾,愣住了。
城門外。
成千上萬的百姓自發站在路邊。
綿延數里,夾道迎接。
他們手裡拿著自家攢下的雞蛋、乾糧。
拼命往我的馬車上塞。
“蘇小姐回來了!”
“活菩薩平安歸來了!”
歡呼聲震天動地。
我坐在馬車裡。
看著一張張淳樸熱情的笑臉。
我轉頭,看向身邊的林阿梔。
我笑著開口。
“你看。”
“真正想往前走的人,從來不會嫌扶他的手髒。”
“反倒是那些盯著別人手裡的東西,嫌別人給的不夠多的人。”
“遲早會把自己的路,徹底走死。”
林阿梔用力點頭。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馬車緩緩駛入京城。
遠處的私塾裡。
傳來孩童朗朗的讀書聲。
清脆,乾淨。
陽光灑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
一片祥和溫暖。
而在千里之外的鄉下。
沈硯之蹲在自家的田埂上。
他看著遠處村落裡升起的裊裊炊煙。
眼神空洞。
他知道。
他這輩子。
都再也沒有機會,踏進京城的城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