賑災被罵仗勢欺人,聖旨到後他跪下了_第1章 1
第1章 1
大災年,我讓侯府開倉放糧,救濟城裡那些寒門學子。
私塾沈硯之卻當眾踢翻了米袋,冷聲道:
“我們讀書人,寧可餓死,也不食嗟來之食!”
白米撒滿青石地,先生們面色難看。
滿場寂靜裡,我忽然笑出了聲:
“沈公子有骨氣!”
“既然沈公子不肯要,便送到城外去。”
次日,滿城都在傳沈公子“義不受米”的清名。
我不聞不問,只讓管事在城外支起侯府粥棚。
後來粥棚救活了上千流民,宮裡賜下牌匾。
而沈硯之跪在我面前,求保他一命時,我只垂眸看他:
“沈公子,你的骨氣,今日可還撐得住?”
1
“我們讀書人,寧可餓死,也不食嗟來之食!”
沈硯之的聲音極大。
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他抬起腳,狠狠踹向面前的米袋。
“砰”的一聲悶響。
麻袋破裂。
“嘩啦——”
白花花的大米傾瀉而出。
沾了泥的白米撒滿青石地。
刺眼得很。
全場死寂。
沒有人敢說話。
發糧的棚子前,排隊的學子們愣住了。
私塾的陳夫子臉色煞白。
他手裡的柺杖抖得厲害。
“沈硯之!你瘋了!”
陳夫子指著他,聲音都在發顫。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竊竊私語。
“這侯府好心發糧,怎麼還被罵了?”
“讀書人就是清高,飯都吃不上了,還講規矩。”
“可惜了這滿地的白米啊。”
沈硯之不管這些。
他抬著下巴,站得筆直。
他死死盯著我。
眼神里全是傲氣。
“蘇小姐,你們侯府拿幾袋米,就想換我們寒門學子的感恩戴德?”
“拿糧食換名聲,這等做派,令人作嘔。”
“我們寒門學子,絕不受這種侮辱!”
他字字鏗鏘。
生怕別人聽不見。
我穿著素色錦裙,站在臺階上。
看著滿地沾泥的白米。
災年,米比金貴。
他一腳就給踹了。
我沒生氣。
我看著他那張自命不凡的臉,忽然輕笑出聲。
“沈公子有骨氣!”
我帶頭鼓掌。
掌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沈硯之一愣。
他眉頭皺起。
他以為我會暴跳如雷。
以為我會讓家丁把他亂棍打出。
以為我會跟他當街爭辯。
我沒有。
我轉頭看向侯府管事。
“聽見了嗎?”
管事彎腰低頭。
“聽見了,大小姐。”
“既然沈公子不肯要嗟來之食。”
我揮了揮手。
語氣平靜。
“把剩下的三十石米,全部裝車。”
“送到城外流民營地去。”
管事愣了一瞬。
他抬頭看了看我。
立刻應下。
“是!立刻裝車!”
管事一招手。
十幾個家丁立刻上前。
他們動作麻利。
把剛搬下來的米袋,重新扛回馬車上。
一袋接一袋。
毫不拖泥帶水。
排隊的學子們慌了。
有人往前走了一步,想攔。
又不敢攔。
陳夫子急得滿頭大汗。
“蘇小姐,使不得啊!”
“學子們都斷糧兩天了,這米不能走啊!”
我沒理他。
沈硯之臉色變了變。
他沒想到我真敢把米拉走。
他猛地拔高聲音。
“蘇明鳶!你這是蓄意報復!”
他指著我。
“你故意斷我們寒門學子的活路!”
“你仗勢欺人!”
我停下腳步。
回頭看著他。
“沈公子,這話怎麼說的?”
“你自己說不要嗟來之食。”
“我尊重你的風骨,把糧食讓給需要的人。”
“怎麼反倒成了報復?”
沈硯之咬著牙。
臉憋得通紅。
“你分明是惱羞成怒!”
“你藉故打壓我們讀書人!”
我笑了。
“我侯府的米,我想給誰就給誰。”
“既然你們嫌棄,我自然不強求。”
我上下打量他。
目光落在他洗得發白的外袍上。
那是一件棉袍。
袖口雖然磨破了,但料子厚實。
這是去年冬天,侯府捐給私塾的過冬物資。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但我沒點破。
現在點破,太便宜他了。
“裝車。”
我丟下兩個字。
轉身走向馬車。
下人們動作極快。
三十石米,一粒都沒留。
馬車掉頭。
車輪碾過青石板,揚長而去。
私塾門口。
只剩下滿地狼藉。
還有一群餓著肚子的學子。
幾個年輕書生圍上沈硯之。
“沈兄,說得好!”
“不畏權貴,真乃我輩楷模!”
“這等嗟來之食,我們寧可餓死也不吃!”
沈硯之被他們簇擁著。
壓著嘴角的得意。
他摸了摸袖口。
那裡塞著他昨晚熬夜寫好的《拒米疏》。
他心裡盤算著。
明天這篇文章發出去。
滿京城都會知道他的風骨。
國子監的張大人,最喜歡有氣節的年輕人。
說不定會直接舉薦他入仕。
他做著平步青雲的美夢。
完全沒注意到。
旁邊的陳夫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陳夫子看著空空如也的街道。
又看了看滿地沾泥的米粒。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馬車裡。
管事遞給我一杯熱茶。
他壓低聲音。
“大小姐,糧店的老闆昨晚放了話。”
“官糧未到,私糧緊缺。”
“最遲明天,糧價就要大漲。”
我端起茶杯。
輕輕吹散水面的浮茶。
“漲就漲吧。”
“有骨氣的人,總能扛餓。”
管事笑了笑。
“那城外的流民?”
“他們連樹皮都啃光了。”
我放下茶杯。
“去城外。”
“搭棚,施粥。”
“侯府的米,只給知道感恩的人吃。”
2
第二天一早。
京城士林炸了鍋。
沈硯之寫的《拒米疏》,一夜之間傳遍大街小巷。
文章寫得花團錦簇。
字字句句都在控訴。
他把我塑造成拿糧食羞辱寒門的驕縱侯女。
把他自己塑造成不畏權貴的風骨代表。
一眾文人紛紛抄錄。
茶館裡,說書先生都在唸這篇辭賦。
“好一個不食嗟來之食!”
“沈公子真乃傲骨!”
“侯府雖富,卻買不來讀書人的脊樑!”
到處都是吹捧的聲音。
有人在京城最大的酒樓擺酒。
專門為沈硯之慶祝。
連國子監的張大人都發了話。
“此子有風骨,堪當大任。”
“老夫定要上疏,舉薦他入仕。”
訊息傳回侯府。
丫鬟氣得直掉眼淚。
“大小姐,他憑什麼這麼汙衊您!”
我坐在銅鏡前,梳理長髮。
“隨他去。”
“名聲填不飽肚子。”
天還沒亮。
我帶著管事和三十石米,出了城。
城外的流民營地。
一片死氣沉沉。
這裡的流民,餓得面黃肌瘦。
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樹皮被啃得乾乾淨淨。
草根都被挖絕了。
看到侯府的米車過來。
流民們眼睛冒著綠光。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有米了!”
呼啦啦。
幾百個流民直接跪了一片。
磕頭聲響成一片。
“活菩薩啊!”
“救命恩人啊!”
我連忙讓管事把人扶起來。
“搭棚。”
“生火,熬粥。”
我下令。
家丁們立刻動手。
當場搭起三個大粥棚。
大鐵鍋架上。
白花花的大米倒進去。
沒過多久,米香飄滿整個營地。
流民們嚥著口水,死死盯著鐵鍋。
我站在粥棚前。
大聲開口。
“只要旱情不緩解,侯府的粥棚就不關。”
“大家排好隊,管飽。”
人群裡爆發出震天的哭聲。
那是絕處逢生的狂喜。
糧店的錢老闆特意跑了過來。
他擦著汗,悄悄走到我身邊。
“大小姐,您動作真快。”
“官糧還沒到,私糧已經被搶瘋了。”
他壓低聲音。
“不出三天,糧價最少翻兩倍。”
我看著正在排隊領粥的流民。
“你按兵不動。”
“守好你庫裡的糧。”
錢老闆連連點頭。
流民隊伍裡。
一個瘦骨嶙峋的孤女領到了一碗稠粥。
她叫林阿梔。
她沒有馬上喝。
而是悄悄走到管事身邊。
“恩人。”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老家有抗旱保苗的土方法。”
“如果侯府有田莊,我可以教你們。”
管事眼睛一亮。
立刻把她帶到我面前。
我看著她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
“你留下。”
“教好了,我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
另一邊。
城裡的私塾。
氣氛壓抑得可怕。
陳夫子坐在米缸前。
摸著缸底僅剩的半袋糙米。
這是私塾最後的口糧。
學子們坐在學堂裡。
手裡啃著硬邦邦的窩窩頭。
咽都咽不下去。
有人餓得肚子咕咕叫。
陳夫子嘆了口氣。
他想去找沈硯之。
想讓他去侯府低個頭,道個歉。
把那三十石米要回來。
可他猶豫了半天。
還是沒好意思張口。
畢竟沈硯之現在是士林的英雄。
誰敢在這個時候觸他的黴頭。
此時的沈硯之。
正坐在酒樓的雅間裡。
被人捧得暈暈乎乎。
“沈兄,這杯敬你的風骨!”
“張大人已經發話,沈兄入仕指日可待啊。”
沈硯之笑著擺手。
“不過是堅守讀書人的底線罷了。”
“蘇明鳶那種俗人,怎懂我輩追求。”
他端著酒杯。
喝著別人請的陳年佳釀。
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油光滿面。
他滿面紅光。
聽著周圍人的阿諛奉承。
他完全不知道。
私塾裡的學子,已經餓得兩眼發黑。
他只知道。
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3
三天不到。
糧價果然翻了三倍。
市面上的米鋪,全部掛上了售罄的牌子。
有錢都買不到一粒米。
私塾裡的情況,慘不忍睹。
那半袋糙米,早就吃得一乾二淨。
連米糠都被刮下來煮了湯。
學堂裡死氣沉沉。
一個家境最差的學子,正揹著書。
突然兩眼一翻。
直接餓暈在了書桌上。
“救人!快救人!”
陳夫子急得大喊。
可週圍的學子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陳夫子咬著牙。
拄著柺杖出門。
他去找那些在酒樓裡吹捧沈硯之的文人。
想借點糧食救命。
結果。
一家家敲門。
一家家閉門不見。
“夫子,我家也沒餘糧了。”
“夫子見諒,這事實在幫不上。”
陳夫子站在緊閉的大門前。
老淚縱橫。
沈硯之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餓得前胸貼後背。
之前在酒樓裡,別人送的幾盒點心。
早就被他吃光了。
他揣著兜裡僅剩的幾文錢。
跑到糧店去買米。
錢老闆冷笑一聲。
“幾文錢?現在連半升米都買不到。”
“沈公子,您不是有骨氣嗎?”
“怎麼也來買這俗物了?”
沈硯之被懟得面紅耳赤。
灰溜溜地跑了。
他在街上晃盪。
餓得頭暈眼花。
聽說城外侯府設了粥棚,每天管飽。
他嚥了咽口水。
趁著天色暗下來。
偷偷溜出了城。
城外的粥棚前,排著長隊。
沈硯之用袖子遮住半張臉。
混在流民隊伍裡。
聞著濃郁的米香,他肚子叫得像打雷。
終於排到了他。
他剛把破碗遞過去。
負責打粥的家丁還沒動作。
旁邊一個流民突然湊了過來。
死死盯著他的臉。
“哎?你不是那個沈先生嗎?”
流民大喊一聲。
周圍的人全看了過來。
“哪個沈先生?”
“就是那天在街上,踹翻米袋的那個!”
“他說什麼不食嗟來之食!”
流民們瞬間炸了鍋。
“好啊!你嫌棄侯府的米,現在跑來蹭我們的粥?”
“你慷他人之慨,害得我們差點也沒飯吃!”
“不要臉的東西!”
流民們群情激憤。
紛紛圍了上來。
有人一把打翻了他手裡的破碗。
有人推搡著他。
“滾出去!”
“我們這不歡迎有骨氣的人!”
沈硯之臉燒得通紅。
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抱頭鼠竄。
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城。
夜風一吹。
他餓得胃裡直抽搐。
走投無路了。
他站在侯府氣派的大門前。
猶豫了整整半個時辰。
尊嚴和生存,在他腦子裡瘋狂打架。
最後。
肚子咕嚕一聲長鳴。
他咬了咬牙。
“噗通”一聲。
雙膝著地,跪在了侯府門前的青石板上。
“在下沈硯之!”
他扯著嗓子大喊。
“求見蘇小姐賠罪!”
聲音淒厲。
引得路過的百姓紛紛駐足圍觀。
“這不是沈公子嗎?”
“他怎麼跪在這了?”
議論聲四起。
人群外。
一個路過的私塾學子認出了他。
學子眼睛都紅了。
轉身就往私塾跑。
去喊其他捱餓的同窗。
人群另一邊。
一個穿著常服的內侍,正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這是宮裡派來微服查探災情的。
內侍眯了眯眼睛。
把沈硯之的舉動盡收眼底。
侯府門前。
沈硯之跪在地上。
聽著周圍百姓的議論。
他心裡冷笑。
他覺得自己已經放下了身段。
當眾下跪道歉。
蘇明鳶為了侯府的名聲,絕對不可能不給他面子。
只要蘇明鳶出來扶他。
他就能順勢要到糧食。
他低著頭,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完全沒看見。
不遠處。
一群餓得眼睛發紅的私塾學子,正互相攙扶著。
朝他圍了過來。
4
侯府門前,人越聚越多。
沈硯之見圍觀的人多起來。
他索性嚎啕大哭。
一把鼻涕一把淚。
“蘇小姐!千錯萬錯都是在下的錯!”
“是在下年少輕狂,不該衝撞侯府!”
他一邊磕頭一邊喊。
“可我是讀書人啊!”
“我寒窗苦讀十年,就為了考取功名,報效朝廷!”
“我是未來的國之棟樑!”
“若是我餓死在街頭,那是朝廷的損失啊!”
他這番話唱作俱佳。
把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
又抬出了朝廷和科舉。
周圍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聽得心軟了。
“蘇小姐,他都知道錯了,您就饒他一回吧。”
“是啊,讀書人不容易,給點糧食救救命吧。”
“侯府家大業大,何必跟一個窮書生計較。”
管事聽不下去。
轉身進了府。
我正坐在大廳裡。
核對城外粥棚的用糧賬目。
管事氣呼呼地走進來,把外面的事說了一遍。
“大小姐,他這就是在逼您就範。”
“他想用百姓的嘴,逼您拿糧食。”
我放下手裡的狼毫筆。
合上賬本。
“走。”
“出去看看這位國之棟樑。”
我慢悠悠地走到大門外。
站在高高的臺階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沈硯之。
他額頭磕紅了。
眼巴巴地望著我。
眼裡閃過一絲得逞的光。
我沒理會周圍百姓的勸說。
目光緩緩下移。
落在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袍上。
我忽然笑了。
笑聲清脆。
在嘈雜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沈公子。”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開口。
“你口口聲聲說,你不食嗟來之食。”
“那你身上這件棉袍,是哪裡來的?”
沈硯之一愣。
“這是......這是我買的。”
“撒謊。”
我聲音驟冷。
“那是去歲寒冬,侯府捐給私塾的過冬物資。”
“你用的狼毫筆,是你桌上的四書五經。”
我往前走了一步。
“甚至,你們私塾現在不漏雨的屋頂。”
“都是前兩年,侯府出資修繕的。”
全場寂靜。
我盯著他的眼睛。
“你吃侯府的,穿侯府的,用侯府的。”
“你抄書的紙,你取暖的炭。”
“哪一樣不是侯府的善款買來的?”
“現在你站出來說,你不食嗟來之食?”
“沈硯之,這些東西,你怎麼算?”
“你要不要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你要不要把穿破的棉袍脫下來還給我?”
沈硯之臉色瞬間慘白。
他張了張嘴。
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周圍的百姓頓時譁然。
“原來他早就受過侯府的恩惠!”
“吃著人家的飯,還砸人家的鍋?”
“真不要臉啊!”
風向瞬間逆轉。
剛趕過來的私塾學子們,也聽到了這番話。
他們餓得雙腿打顫。
指著沈硯之破口大罵。
“沈硯之!你這個偽君子!”
“你為了博自己的清名,斷了我們的口糧!”
“你算什麼讀書人!”
學子們的指責,像刀子一樣紮在沈硯之身上。
管事站在我身後。
手裡拿著厚厚一疊清單。
那是歷年沈硯之領取侯府捐贈的簽字畫押。
隨時可以當眾公佈。
人群外。
微服的內侍冷笑一聲。
把我的話原原本本記在了心裡。
打算立刻回宮稟報皇上。
沈硯之癱坐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不僅清名掃地。
還要背上忘恩負義的罵名。
他渾身發抖。
絕望地看著我。
“蘇小姐......救命......”
他聲音細若遊絲。
我垂眸。
掃過他磕紅的額頭。
語氣輕得像冰。
“沈公子,既然這麼有骨氣,想來跪久一些,也不礙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