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不候慢客,善不負急人_第7章 7風波過去整整一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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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過去整整一個月了。
我依然每天開著“青嶼號”,往返於海島和市區之間。
駕駛艙控制檯上的那個衛星電子鐘,成了我唯一的準則。
早晨六點五十八分,鳴笛。
六點五十九分,收跳板。
七點零分零秒,推閘起航。
一秒鐘,我都不多等。
哪怕岸上的人只差兩步就能跨上跳板,只要時間一到,我也會毫不猶豫地下令關門。
一開始,還有人不適應,在岸邊跳著腳罵我死腦筋。
我全當沒聽見,船照開。
一個月下來,碼頭的規矩徹底立住了。
現在,離發船還有十分鐘,客艙裡基本就坐滿了。
再也沒有人慢悠悠地卡點,更沒人敢在路上走走停停拍風景。
大家都默認了一個事實:陳船長的船,不等人。
老周的小賣部生意更好了。因為大家都會提前來,閒著沒事就在他那兒買瓶水,抽根菸。
“老陳現在是鐵包公。”老周經常跟等船的乘客開玩笑,“你們可別去觸他的黴頭。說幾點開就幾點開,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我聽見這些話,只是低頭檢查儀表盤,沒反駁。
夜裡輪到我值班。
值班室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我拉開抽屜,拿出一本厚厚的航海日誌。
封皮已經磨破了,裡面密密麻麻記著這十二年來的每一次航行。
我翻開其中一頁。
那是五年前的六月七號,那年高考的第一天。
一個島上的考生,因為拉肚子錯過了早班船。
他爸騎著三輪車把他送到碼頭時,我已經準備起航了。
但我還是把跳板重新放下來,等了他們四分鐘。
再往後翻,是三年前的冬天。
一個在島上幹工地的農民工,急著趕最後一班高鐵回老家過年。
包工頭髮工資晚了,他揹著蛇皮袋一路狂奔過來。
我等了他十分鐘。
還有半夜發急病的老人,快要臨產的孕婦,家裡出了急事趕回去奔喪的中年人。
這本日誌裡,沒有記下他們的名字。
但我都記得他們當時拼了命往碼頭趕的樣子。
我合上日誌,摸出一根菸點上。
我不是沒有動搖過。
看著那些因為差了幾秒鐘被關在門外、急得直跺腳的乘客,我也會下意識地想把手伸向開門鍵。
但我忍住了。
我心裡很清楚,規矩這東西,就像堤壩。
一旦破了一個口子,就再也堵不住了。
我願意給真正有急事的人行方便。
但善意不該被當成理所當然,更不該被那些不把別人時間當回事的人隨意消耗。
最重要的是,我不能再讓我的家人,因為我的“好心”去承受那些莫須有的指責和謾罵。
吐出一口菸圈,我看著窗外平靜的海面。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按部就班地過下去。
守著冰冷的時刻表,安安穩穩地開到退休。
直到那場暴雨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