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會上被造黃謠後,造謠者一家都悔瘋了_第2章 2
第2章 2
4.
我直接點開了省科技廳官方網站的公示頁面。
“各位,先別急著給我定罪。”
我握著話筒,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那些舉著手機的家長和鏡頭。
“上個月十七號,張桂蘭女士聲稱她在會所親眼看見我陪老男人喝酒應酬。”
我停頓了一下,回頭指了指大螢幕。
“而那一天,我在省城參加科技廳舉辦的“數字山東·軟體評審會”。”
螢幕上,我打開了出差審批單的掃描件。
日期清清楚楚:上個月十七號,出差地點:濟南,事由:受邀擔任省級重點專案評審專家。
緊接著,我又打開了高鐵票電子發票。
濟南西站發車,晚上九點三十六分,我人已經在返程的高鐵上。
最後,我點開了一張高畫質合影。
照片上,我穿著幹練的黑色西裝,胸前掛著專家牌,站在省科技廳的大廳裡,和省裡的幾位領導並肩而立。
合影的右下角,列印著拍攝日期,上個月十七號。
李金梅下意識想衝上來搶遙控器,周律師早就一個箭步擋在了臺前。
“李女士,我建議你注意自己的行為。你搶奪他人物品的行為,已涉嫌尋釁滋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金梅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而張桂蘭已經徹底慌了。
她癱在座位裡,嘴唇哆嗦著,眼神躲閃著,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直播間裡的風向開始變了。
之前的彈幕全是辱罵,現在零零星星飄過幾條:
【臥槽......人家是省級專家啊?】
【那影片裡怎麼說她是技師?剪輯了吧這是?】
【這個媽媽看起來好厲害,科技廳的評審專家......那是普通人能當的嗎?】
李金梅見彈幕風向逆轉,急得嗓子都尖了。
“你放屁!這些圖誰知道是不是P的!”
“你在外面幹那種見不得人的事情,隨便找個電腦改個日期糊弄誰呢?!”
我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李金梅,你確定要跟我談證據的真實性?”
我點開了另一個資料夾。
“那好,那我們來聊聊你去年賬面上那八千塊錢的“家委會活動經費”,到底去哪了。”
李金梅的臉刷地一下白透了。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翕動著,半天沒吐出一個字來。
我對著話筒,聲音不急不緩。
“去年十一月,家委會組織秋遊活動,你以家委會財務負責人身份,向全班家長收取了每人兩百塊錢的活動經費,全班四十個孩子,共計八千元整。”
“但實際秋遊當天,家委會只租了一輛小巴車,費用一千二,買了零食和水,一共不到三百塊。”
“你給家長的報賬單上,寫的是“活動開支八千元整,無結餘”。”
“請問李金梅女士,那剩下的六千五百塊錢,是長翅膀飛了嗎?”
整個階梯教室裡瞬間安靜得可怕。
坐在前排的幾個家長面面相覷。
一個戴眼鏡的男家長猛地站起來,聲音都在發抖。
“李金梅!你當初不是跟我們說,八千塊錢全花完了嗎?!”
“對啊!我們孩子回家還說中午只吃了麵包和火腿腸,連個盒飯都沒有!”
“你連家委會的錢都敢貪?!”
李金梅雙手死死攥著話筒,指節發白。
她臉色蠟黃,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
“我......我沒有!那是......那是買了別的物資......我忘了記賬了!”
我輕笑一聲,繼續放大螢幕上的內容。
“忘了?那我再幫你回憶回憶。”
“去年十二月,你以“班級圖書角建設”為由,收取每名家長三百五十元,共計一萬四千元。”
“實際購買的圖書,一共十五本,發票金額合計一千零八十元。”
我冷笑看著她,指著大螢幕。
“你以為你在家委群空間裡刪除了真實的轉賬明細,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我一個做軟體架構的,看懂底層資料鏈是基本功。”
“我編了段指令碼,把你存過在網盤裡的刪除檔案修復了日誌,你在淘寶買的書,地址全寄到你老家。”
我回頭看向臺下的班主任。
“張老師,您能回憶一下,圖書角那些書,最後您見到了嗎?”
班主任張老師站起來,臉色也很不好看。
“沒有,那些書我一本都沒見到。我問過李金梅幾次,她都說在路上了,後來就不了了之。”
李金梅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直播間徹底炸了。
“臥槽?家委會長貪汙學生錢?”
“這他媽不是賊喊捉賊嗎?!自己撈錢撈得盆滿缽滿,轉頭汙衊人家單親媽媽是技師??”
“我服了,真是長見識了!這才是真正的“上樑不正下樑歪”吧?”
“那個張桂蘭和她一夥的,兩個都不是好東西!”
李金梅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你查我?!你憑什麼查我?!這些都是我個人的私事!跟你透過不正當渠道給你兒子拿名額有什麼關係?!”
我緩緩走上前一步。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李金梅,你剛才說,“讓我兒子滾出學校,還給其他孩子一個公平”。”
“你說這話的時候,你自己信嗎?”
“真正不守規矩的人,是你自己。”
“真正把學校當成利益交換場所的人,也是你自己。”
“家委會的每一分錢,都是人家父母的血汗錢。你連這種錢都貪,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談公平正義?”
李金梅嘴唇抖得像篩糠一樣。
她突然抓起手機,歇斯底里地往外衝。
“我不跟你說了!我走!”
周律師在她經過身邊時,不動聲色地伸出腳。
李金梅被絆了個趔趄,手機摔在地上,螢幕碎成了蛛網狀。
周律師低頭看著她,語氣依然客氣。
“李女士,證據公證已經做完了。刑事自訴狀今天上午就會遞到法院。”
“誹謗罪,情節嚴重,面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挪用資金罪,雖金額不大,但情節惡劣,同樣可以追究刑事責任。”
李金梅癱在地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猛地回頭看向張桂蘭。
張桂蘭嚇得直接往後退,雙手亂擺。
“你別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都是聽你說的!是你告訴我向晚意是技師的!是你給我看的那個影片讓我轉發的!”
李金梅尖叫起來。
“你放屁!明明是你先說的!是你從你老公那兒聽來的!”
兩人在臺下當眾撕扯起來,指甲都撓到了對方臉上。
尖叫聲、哭嚎聲、閃光燈咔咔的聲音混在一起,整個多功能廳亂成了一鍋粥。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們。
陽陽始終站在我身邊,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我低頭看向他。
他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媽媽,你好厲害。”
我彎下腰,額頭輕輕抵住他的額頭。
“陽陽,媽媽跟你說過的話,記住了嗎?”
他用力點頭。
“記住啦!“遇到髒水,不要哭著去洗,要把潑水的人揪出來,按進水裡!””
“乖。”
我牽著他的手,從混亂的人群中穿過。
陽光從多功能廳的窗戶斜射進來,照在我和陽陽的身上。
我們走出大門的那一刻,門外的梧桐葉被風吹落,打著旋兒落在陽陽的頭頂。
我伸手替他摘掉,捏了捏他的臉蛋。
“走,回家吃可樂雞翅。”
陽陽仰著頭笑了。
“媽媽,你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
我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眼眶卻微微泛了紅。
上一世,我沒能護住你。
這一世,媽媽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你。
還要把那些傷過你的人,一個一個,全部送進他們該去的地方。
5.
事情發酵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當天下午,那段被我當眾打臉的完整影片,連同李金梅挪用家委會款項的鐵證,就被幾個現場家長傳上了網。
“正義使者在身邊”那條惡意剪輯的影片下,評論風向徹底反轉。
熱搜詞條從#三中單親媽媽技師門#,變成了#三中家委會長貪汙反轉#,再到晚上直接衝上全國熱搜的#李金梅張桂蘭誹謗被捕#。
傍晚六點半,市局官方微博釋出通報:
【關於我市某中學家長李某某、張某某涉嫌誹謗他人一案,公安機關已依法立案偵查,並對二人採取刑事強制措施。案件正在進一步辦理中。】
評論區裡幾十萬條留言,清一色拍手叫好。
“正義雖然遲到,但總算沒缺席!”
“感謝那個媽媽的勇敢!要不是她據理力爭,差點就被這兩個潑婦毀了!”
“建議嚴查那個惡意剪輯的自媒體賬號,這種造謠號不封留著過年?!”
與此同時,教育局連夜釋出宣告:
經核實,參賽學生向陽同學在該專案選拔賽中,以實際得分最高成績獲得參賽資格,程式公開透明,不存在任何違規操作。
向陽的決賽資格,正式恢復。
我坐在書房的電腦前,一條一條翻看著這些訊息。
手機螢幕頂端,班級群裡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昨天在群裡替我說話的陳明媽媽先發了聲。
“我就說向陽媽媽不是這種人!平時陽陽教我們家浩浩做模型,陽陽媽媽還專門送糕點,人家踏實懂禮貌,怎麼可能幹那種髒事!”
另一個平時沒吭聲的家長也站了出來:
“昨天我就勸你們看清事實再發瘋,非要跟著李金梅籤聯名,現在全被打臉了吧?”
看到有人打頭,那些昨天在群裡跟著李金梅籤請願書的家長,趕緊藉著臺階換了嘴臉。
“向晚意媽媽,今天的事真是對不起啊,我們也是被李金梅那個賤人騙了!”
“是啊是啊,陽陽媽媽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李金梅真是太可惡了,裝得人模狗樣的,背地裡貪了那麼多錢!”
“陽陽媽媽太厲害了,居然是省裡的評審專家,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改天大家一起聚個餐,給陽陽媽媽賠禮道歉!”
我一條都沒回。
把手機調成靜音,扔在桌上。
我起身走到陽陽的房間門口,透過門縫看進去。
他趴在書桌前,正在一筆一畫地寫作業。
我靠在門框上,看了很久。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陽陽已經被全班孤立了。
他回家從不跟我說,只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鎖上門。
我那時候忙著在各個平臺上發帖自證清白,忙著給學校寫申訴信,忙著打那些永遠打不通的教育局電話。
我顧不上他。
等我終於注意到他手腕上的傷疤時,已經太晚了。
浴缸裡的水是冰涼的,他的眼睛卻睜著,直直地望著天花板。
我在醫院太平間裡抱著他冰冷的身體,哭得嗓子都啞了。
太平間的燈慘白慘白的,我跪在地上,額頭貼著瓷磚,一遍一遍地磕頭。
“陽陽,陽陽,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那時候李金梅和張桂蘭呢?
她們在朋友圈裡發“天道好輪迴”,配著自拍。
她們的丈夫在酒桌上拍著桌子說“那種賤女人教出來的孩子,死了活該”。
她們的兒子被同學眾星捧月,因為“他媽是揭發黑幕的英雄”。
我從陽陽的葬禮上回到家,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他喝過水的杯子還放在床頭,杯口有個小小的豁口,他捨不得扔,說那是他的幸運杯。
我走到陽臺上,往下看了一眼。
二十六樓。
風很大。
我閉上眼睛,跨過欄杆。
墜落的過程中,我聽見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我想的是:
陽陽,媽媽來了。
你再等等媽媽。
我把臉從門框上移開,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翻湧上來的記憶壓回去。
陽陽還在臺燈下安安靜靜地寫作業。
小小的背影,肩膀一聳一聳的,在認真計算著什麼。
我輕聲關上房門,回到書房。
開啟手機,找到陳海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得很快。
陳海的聲音聽起來比早上輕鬆多了,但依然帶著濃濃的疲憊。
“向晚意媽媽,今天的事......真的謝謝你。”
“陳校長,客氣了。我今天來學校,不只是為了戳穿李金梅。我還有一件事要當面跟你說。”
“你說。”
我沉默了兩秒。
“陳校長,我想查一件事。”
”去年九月,全國小學生科技創新大賽省賽的評委名單,是誰定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陳海的聲音變了:”你問這個做什麼?“
”因為我剛查到一件事。“
我翻開桌上的筆記本,上面記著今天從李金梅手機裡瞥到的幾個名字。
”李金梅的丈夫趙軍,在省科技廳底下掛了個閒職。而去年省賽的評委名單裡,有一個人,跟他同一天在同一個飯店刷過消費記錄。“
陳海倒吸一口涼氣。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張桂蘭今天在臺上說,那些話是她從她老公那兒聽來的。”
“她老公張德勝,在城南開了家裝修公司。去年李金梅家的房子,就是他裝的。”
“你想說什麼?”
我合上筆記本。
“我想說,潑我髒水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她們兩個女人臨時起意。”
“有人在背後指路。”
“而那個人,怕的從來不是我當不當技師。”
“他怕的是我兒子拿了省賽第一之後,保送名額落到我兒子頭上。”
“因為那個保送名額,他早就許給別人了。”
電話那頭,陳海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向晚意媽媽,這件事比你想象中複雜。”
“我知道。”
“你確定要查?”
我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
上一世我從二十六樓墜落的時候,這些燈火都模糊成了光斑。
這一次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把每一盞燈底下藏著的鬼,一個一個揪出來。
“陳校長,我兒子死過一次了。”
“我沒什麼好怕的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那上面我寫了一行字。
李金梅說她老公在管委會上班,但今天從她手機裡瞥見的通訊錄備註,那個被置頂的號碼,備註名是“王處”。
王處。
省科技廳發展規劃處。
我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上一世我死得太早,沒來得及想明白這中間的關聯。
現在回頭看,處處都是破綻。
陽陽拿了全校第一之後,第二名的家長鬧得最兇的,不是李金梅,是另一個從來沒在群裡說過話的家長。
那孩子的媽媽叫趙敏,而他爸在評獎辦。
巧了。
我當初參加評審會的時候,評獎辦的人就在隔壁會議室。
領午餐的時候,評獎辦主任老王還跟我寒暄了兩句,說他兒子也在三中,成績不錯,就是性格內向,不太合群。
我當時沒多想。
現在想來,老王那天的表情,怎麼那麼像在試探我呢?
“向專家,您兒子在三中哪個班啊?”
“五班。”
“哦哦,五班啊,我兒子也在五班......真巧。”
巧?
真他媽巧。
6.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開啟門,門口站著穿制服的快遞員,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
“向女士,您的法院傳票和起訴狀副本,請簽收。”
我簽了字,關上門拆開。
周律師的效率很高,刑事自訴狀已經正式立案了,開庭時間定在兩週後。
我把檔案放在桌上,去廚房熱了杯牛奶。
陽陽還在睡,我輕手輕腳地關上了他的房門。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向女士,我是趙軍。李金梅的老公。有些事情,我想當面跟你聊聊。”
“今天下午三點,城南藍山咖啡館,我一個人來。”
我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幾秒。
趙軍。
李金梅的老公。
那個在管委會掛職的男人。
他來約我見面?
有意思。
我回了一條:“好。”
下午兩點五十,我提前到了藍山咖啡館。
選了靠窗的角落位置,點了杯美式,把手機放在桌上,錄音功能開著。
三點整,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
他比我想象中瘦小一些,戴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個普通公務員。
他掃了一圈,看見我,快步走過來。
“向女士。”
他坐下,雙手交握著放在桌上,指節微微泛白。
“我長話短說。李金梅的事,我很抱歉。她做的事情,我不知情。”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說話。
他看著我的表情,嚥了口唾沫。
“我今天來,是想請你高抬貴手。李金梅她是因為太想讓孩子出人頭地,才一時糊塗。”
”她已經知道錯了,昨天晚上在派出所哭了一夜......“
”趙先生。“我放下杯子,”你約我來,就為了替她求情?“
他嘴唇動了動。
”還有一件事。我聽說你在查王處的事。“
我的手微微一頓。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很低。
”這件事我勸你別查了。王處在省里人脈很廣,你一個單親媽媽,鬥不過他。“
”李金梅跟你說的那些話,是張德勝傳的。張德勝是王處的親戚,他弟弟在省廳開車。“
”王處想把他兒子的作文弄進全國比賽,但名額只有一個。”
“你兒子拿的是科創組第一,他兒子報的是文學組第二。按規則,兩組第一進全國,他兒子沒戲。”
“但如果科創組第一因為“品德問題”被取消了,按順位,文學組的第二就能補上來。”
我挑了挑眉,盯緊趙軍:
“張德勝是王處的親戚,把謠言傳過來我不奇怪。”
“但那張桂蘭幹嘛下那麼狠的口下死力氣衝在第一線?”
趙軍苦笑了一聲:
“張桂蘭兒子去年在洗手間把同學一招狠手打成了嚴重骨折,按學籍規定絕對是要公開除名的。”
“全是因為王處親自下了話、託關係替她家找了擔保才強壓了下來,把黑點徹底抹空沒留案底。”
“她感恩戴德欠下這條天大的命脈,自然對聽見任何王處家想整的人一口咬到底。”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趙軍那張緊繃的臉。
“所以你們所有人的核心目標,從來不是因為我“作風不正”,而是因為我兒子擋住了你領導兒子的路。”
趙軍低下頭,不敢看我。
“向女士,我知道你恨我們。但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知道事情的全貌,也讓你明白這件事背後有多大。”
”王處的弟弟在省廳管車輛排程,我工作上的事......有些時候,不聽話不行。“
他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乞求。
”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你能不能......別起訴李金梅了?”
“她還年輕,孩子才上小學,她要是坐了牢,這個家就散了。”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坐在我面前,替他老婆求情,把所有的鍋都甩給張德勝和王處。
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趙先生。”
我慢慢開口。
“去年九月,你老婆在家委會賬上做手腳,貪了八千塊錢。你知情嗎?”
他愣住了。
“去年十二月,她又貪了一萬四。你知情嗎?”
他臉色微變。
“今年三月,她在班群裡造謠我的時候,你就在她旁邊。你聽到她說那些話的時候,你制止了嗎?”
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你知情。你全程都知道。你不僅沒有制止,你還默許了,甚至可能還提供了“技術支援”。”
我往前傾了傾身子,盯著他的眼睛。
“你是管委會的公務員,你的工作就是管錢管賬。你老婆在家裡做假賬,你會看不出來?”
“你來找我,不是因為你良心發現。”
“你是怕事情鬧大了,查到你們兩口子頭上,你的鐵飯碗保不住。”
趙軍的臉徹底白了。
他的手指死死攥著桌布,渾身都在發抖。
“向女士......求你了......”
我站起身,端起那杯還沒喝完的美式。
“趙先生,你剛才說,“有些時候不聽話不行”。”
“那我也跟你說一句。”
“我兒子死過一次了。”
“這一世,誰讓我不好過,我就讓誰把牢底坐穿。”
我把那杯咖啡倒進旁邊的綠植盆裡,拎起包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趙軍壓抑的嗚咽聲。
走出咖啡館,午後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街道。
我站在路邊,深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震了一下。
是周律師發來的訊息。
“向女士,我查到了。王建國的兒子王博文,去年九月參加省賽的作文涉嫌抄襲。”
“抄襲證據已公證完畢。”
我看著手機螢幕,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好的。
王處。
你兒子的路,我替你堵死了。
7.
兩週後,法院開庭。
李金梅和張桂蘭的案子合併審理。
我在原告席上坐下,周律師坐在旁邊,面前攤著厚厚一摞證據。
被告席上,李金梅和張桂蘭穿著統一的灰色號服,頭髮亂糟糟的,整個人瘦了一圈。
張桂蘭一直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金梅低著頭,偶爾偷偷抬頭看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恨意,但更多的是恐懼。
旁聽席上坐滿了人。
陽陽今天沒來,我把他託付給了鄰居王阿姨。
我怕他看見這些陰暗的東西。
但我把所有證據都準備好了。
開庭。
周律師站起來,條理清晰地陳述事實。
李金梅和張桂蘭在公開場合捏造並向不特定多數人散佈虛假資訊。
稱原告向晚意女士從事色情服務行業、利用不正當關係為子謀取比賽資格。
該言論經網路傳播後,對原告名譽造成嚴重損害,社會評價顯著降低,情節嚴重,已構成誹謗罪。
證人出庭。
第一個證人是三中的教導主任,當庭出具了當天的監控錄影完整版,證明李金梅張桂蘭在表彰大會現場當面誹謗的事實。
第二個證人是我公司的HR總監。
他出具了我的勞動合同、薪酬證明、出差記錄,證明我自入職以來一直從事正規軟體架構師工作,從未從事任何色情服務行業。
第三個證人是省科技廳的辦公室副主任,出庭作證確認我於上個月十七日在省城參加評審會議,活動記錄完整可查。
最後一個證人,是個意外。
周律師站起來,說:“審判長,我方申請傳喚證人王博文出庭作證。”
全場譁然。
李金梅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震驚。
王博文就是王建國的兒子。
那個因為抄襲作文被我查出來的孩子。
旁聽席的後排,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來。
王建國。
他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我。
我平靜地回望他。
他最終沒有發聲,又緩緩坐了回去。
王博文被法警帶進來的時候,整個人縮著肩膀,像只受驚的鵪鶉。
他看起來比陽陽還矮半個頭,臉色蒼白,眼圈紅腫。
審判長問:“王博文,你是否願意如實作證?”
他點了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願意。”
周律師走過去,語氣溫和。
“王博文同學,你認識被告席上的李金梅女士嗎?”
他抬頭看了一眼李金梅,又迅速低下。
“認識。她是我同桌的媽媽。”
“你知不知道李金梅女士為什麼要造向陽媽媽的謠?”
他沉默了很久。
旁聽席上,王建國猛地咳嗽了一聲。
王博文渾身一抖。
我回頭看了王建國一眼。
他面沉如水,目光死死鎖在他兒子身上。
我轉回頭。
“王博文同學,你不用害怕。法庭上,說真話是受保護的。誰也不能因為你說真話而傷害你。”
王博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半晌,他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聲音帶著哭腔。
“因為我爸說,向陽不取消資格,我就去不了全國比賽。”
“他說向陽媽媽是個壞女人,他讓我在家裡多聽我媽和李金梅阿姨聊天......”
“後來李金梅阿姨就在群裡發那些話了......”
旁聽席上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王建國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李金梅渾身一軟,癱在了被告席上。
張桂蘭直接哭嚎出聲。
“是王處讓我說的啊!王處說只要把向晚意搞臭了,就能保我家孩子的學籍!我不是故意的!”
法庭裡一片混亂。
審判長敲了三次法槌才讓大家安靜下來。
王博文被法警帶下去的時候,我看了他一眼。
他在走過我身邊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
“阿姨,對不起。”
我輕輕點了點頭。
審判繼續進行。
最終判決結果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
李金梅犯誹謗罪,情節嚴重,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兩年。
張桂蘭犯誹謗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個月,緩刑一年。
兩人共同賠償原告向晚意女士精神損害撫慰金、名譽損失費共計十五萬元。
同時,李金梅涉嫌挪用家委會資金一案,另行立案偵查,移交公安機關處理。
旁聽席上,李金梅的老公趙軍捂著臉,肩膀抖個不停。
張桂蘭的老公張德勝坐在角落,臉色灰敗。
而我站起身,收好桌上的材料,朝審判長和審判員鞠了一躬。
走出法院大門的那一刻,夕陽正好掛在天邊,燒成一片熱烈的橘紅。
我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晚風味道的空氣。
陽陽。
媽媽替你報了仇。
李金梅和張桂蘭會揹著案底過一輩子,她們的孩子在學校再也沒資格抬起頭做人。
王建國的抄襲案材料,我已經提交給了省科技廳紀檢組。
他的仕途,到頭了。
而那個抄襲別人作文、靠父親權力想擠掉陽陽名額的王博文。
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孩子。
他今天在法庭上說出的那些話,會讓他父親恨他一輩子。
但也許,會讓這個孩子從此學會做人。
我走下臺階,準備打車回家。
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
是陽陽的班主任發來的訊息。
“向晚意媽媽,陽陽今天在學校特別棒!全國比賽選拔賽成績出來了,他第一名!”
“比第二名高了整整三十分!組委會的老師都誇他有天賦,說他的機器狗設計特別有創意!”
我站在路邊,眼淚刷地一下就掉了下來。
我蹲在法院門前的臺階上,把臉埋在臂彎裡,哭得像個傻子。
路過的行人側目看我,但我顧不上那麼多了。
上一世我抱著陽陽冰冷的身體在太平間裡哭了一整夜。
這一世我在法庭門口,因為兒子拿了第一名,哭得停不下來。
我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撥通了陽陽的電話。
電話接得很快。
“媽!你聽到訊息了嗎?!我第一!”
他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帶著壓不住的雀躍和驕傲。
我聽著他的聲音,眼淚又掉下來了。
“聽到了。媽媽聽到了。”
“陽陽,你太棒了。媽媽為你驕傲。”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我聽見他的聲音突然低下來,帶著一點鼻音。
“媽,你今天在法院,是不是很辛苦?”
我抹了一把臉。
“不辛苦。媽媽今天特別開心。”
“媽,我以後再也不讓你這麼累了。”
“陽陽......”
“我長大以後,要造一個最厲害的機器人,讓它保護你。”
“誰都不能欺負你。”
我在法院門前的臺階上,握著手機,淚流滿面,卻笑出了聲。
“好。”
“媽媽等你長大。”
夕陽落下去的時候,我打上車,往家的方向走。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次第亮起來,像星河一樣鋪展開去。
上一世我從高空墜落的時候,也看見過這些燈火。
但那時候它們是冰冷的,是模糊的。
現在它們亮著,暖融融的,一簇一簇,像是有人在每一盞燈底下等著我回去。
計程車停在小區門口。
我下了車,遠遠看見陽陽站在單元門下面,懷裡抱著他做的那個機器狗模型,踮著腳尖往路上張望。
看見我,他撒腿就跑了過來。
“媽!”
我張開雙臂,一把把他抱了起來。
他摟著我的脖子,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耳側。
我抱著他走進單元門,走進亮著燈的樓道,走進那個有溫暖飯菜味道的家。
陽陽把機器狗放在茶几上,然後跑到廚房端出一盤黑乎乎的可樂雞翅。
“媽,我給你做了晚飯!雖然......賣相不太好......”
我看著那盤黏糊糊的雞翅,笑出了聲。
“這是你做的?”
“嗯!王阿姨教我的!就是醬油放多了......”
我夾起一塊咬了一口。
鹹得發齁。
但我的眼眶又溼了。
“好吃。”
“真的嗎?!”
“真的。媽媽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可樂雞翅。”
陽陽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電視里正在播晚間新聞。
“本臺訊息:省科技廳發展規劃處處長王建國,因涉嫌利用職務便利干預比賽評審公平性,已被紀檢部門立案審查......”
我夾著雞翅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咬了一口。
陽陽趴在茶几上擺弄他的機器狗。
“媽,你說我全國比賽能拿獎嗎?”
“能。”
“能拿第一嗎?”
“能。”
我走到陽陽身邊坐下,摟住他的小肩膀。
他靠在我懷裡,機器狗在他手心裡滴答滴答地響著。
窗外星河萬里。
夜色溫柔。
我閉上眼睛。
這一世。
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