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是彈幕里的炮灰男,那這女主我不要了_第2章 2
第2章 2
這一聲通報,猶如平地驚雷。
侯夫人原本灰敗的眼睛瞬間亮起狂喜的光芒。
彈幕上的狂歡戛然而止,滿屏的紅色感嘆號再次刷屏:
【臥槽!正主回來了!】
【蕭珩到了!距離林硯被沉塘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這尼瑪卡得也太準了吧!高潮來了!】
我微微眯起眼睛,轉頭看向院門外。
清晨的陽光刺破雲層,照在正陽門的方向。
蕭珩,你終於回來了。
這場好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5.
正陽門外的沉悶號角聲,穿透了重重街巷,直抵鎮國侯府。
不出半個時辰,伴隨著一陣急促而厚重的馬蹄聲,一隊玄甲鐵騎穩穩停在了侯府大門外。
為首的男人翻身下馬。
一身暗銀色戰甲尚未褪去,眉眼冷峻,身姿挺拔如松,帶著常年混跡沙場的凜冽殺氣。
正是原著中光環加身的白月光男主——鎮北將軍,蕭珩。
侯夫人早早就換上了一身誥命大妝,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擁下,激動得老淚縱橫,連滾帶爬地迎了出去。
“珩兒!我的珩兒啊!你可算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侯夫人撲上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蕭珩微微皺眉,不著痕跡地扶住她:
“母親,兒子不孝,讓您受驚了,公主殿下呢?”
“別提那個......”侯夫人剛想開口告狀。
“蕭將軍,久仰大名。”
一道清朗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從臺階上方傳來,打斷了侯夫人的哭訴。
蕭珩抬起頭,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我。
我穿著一身月白長衫,負手立於廊下,神色坦然地迎上他的視線。
【臥槽臥槽!歷史性會晤!白月光男主VS替身炮灰!】
【修羅場來了!蕭珩肯定要拔劍砍了林硯這個佔位置的贅婿!】
【完了完了,林硯快跑啊,你打不過他的!】
我沒有理會彈幕的狂歡,而是緩步走下臺階。
我對著蕭珩微微拱手,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
“在下林硯,是長公主殿下的......名義室友。”
“將軍,裡面請。”
“名義......室友?”
蕭珩明顯愣住了,原本滿是敵意和審視的眼神,瞬間被巨大的錯愕取代。
他顯然沒料到,我這個傳聞中死皮賴臉巴結公主的“窮酸贅婿”,不僅沒有鳩佔鵲巢的惶恐,反而坦蕩得像個局外人。
“林硯!你個不要臉的東西,誰允許你在這大放厥詞!”
侯夫人氣急敗壞地指著我,“珩兒,你別聽他狡辯。”
“母親,大門外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蕭珩看了我一眼,“林大人,請。”
到了東跨院的書房,我屏退了左右,親自替蕭珩倒了一杯茶。
“林大人剛才那句‘名義室友’,究竟是什麼意思?”
蕭珩沒有碰茶盞,眼神銳利地盯著我,“我離京這兩年,京中傳聞林大人對公主情根深種......”
“傳聞罷了,將軍也信?”
我輕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份厚厚的卷宗,直接推到他面前。
“與其聊這些毫無意義的兒女情長,不如聊聊將軍眼下最頭疼的事。”
我修長的手指點在卷宗上,“邊境三州大捷,但戰後流民多達十萬。”
“朝廷撥的賑災款層層剋扣,等到了地方連買糠麩都不夠。”
“將軍這次提前回京,除了述職,更是為了這十萬流民的安置問題來求援的吧?”
蕭珩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你究竟是什麼人?這些軍中機密,你一個閒散駙馬如何得知?!”
我當然不能說是從頭頂那些上帝視角的彈幕裡摳出來的精準情報。
“將軍不必緊張。”我將卷宗翻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批註。
“這是我結合歷年戶部卷宗,整理出的《邊境流民以工代賑安置策》。”
“不使用者部多撥一分錢,只需開放三州互市,用流民修築商道,三年內便可自給自足。”
蕭珩狐疑地接過卷宗,只看了兩眼,呼吸便急促起來。
他是個懂行的將領,自然能看出這套方案的含金量。
這哪裡是什麼紙上談兵,這分明是切中時弊、能救十萬人性命的驚世奇謀!
“不僅如此。”
我緊接著又掏出兩本賬冊,壓在卷宗之上,“這是御史柳宏和吏部侍郎王坤這些年貪腐受賄、強搶民產的鐵證。”
“他們二人常年在朝中打壓武將,剋扣軍餉。”
“將軍若是想在朝堂上站穩腳跟,這兩本賬冊,便是最好的投名狀。”
蕭珩徹底被震撼了。
他看著桌上那些足以掀起朝堂地震的鐵證,再看向我的眼神中,已經沒有了最初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驚與敬佩。
“林大人......”蕭珩深吸了一口冷氣,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你為何要幫我?你把這些交給我,就不怕我過河拆橋?”
“我幫將軍,是因為將軍是保家衛國的英雄,不該被朝堂上的碩鼠暗算。”
我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清明,“我只要將軍一諾,助我順利拿到和離書,離開公主府。”
蕭珩神色一震,隨即鄭重其事地抱拳躬身:
“林大人高義!蕭某在此立誓,定保大人全身而退,絕不食言!”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書房的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侯夫人端著一碗參湯走進來,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轉頭對蕭珩換上笑臉:
“珩兒,你可千萬別被他的花言巧語騙了!”
“母親!”
蕭珩猛地轉過身,聲音冷厲得嚇人,“駙馬為人正直,智計過人,乃是國之棟樑!我不許您再這般折辱於他!”
侯夫人端著參湯的手猛地一哆嗦,看著自己的親兒子。
“珩兒......你,你向著他說話?”
“我只向著公理!”蕭珩冷冷拂袖,“以後在這府裡,誰若再敢對林大人不敬,休怪我蕭珩翻臉無情!”
看著侯夫人那張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扭曲成一團的老臉,我悠然地放下茶盞,看著彈幕裡滿屏的【臥槽男主被林硯攻略了】【好爽好爽老妖婆吃癟了】,嘴角勾起一抹深藏功與名的微笑。
6.
等蕭珩離開後,我收到一封密信,就匆匆離開了公主府。
砰!
“給我砸!把這賣毒糕點的黑店封了!”
蘇記桂花鋪的招牌被人一腳踹飛,重重砸在青石板街上。
幾個穿著皂色官服、腰挎長刀的差役如狼似虎地衝進大堂。
原本排隊買糕點的食客嚇得四散奔逃。
為首的胖差役一腳踹翻了剛出爐的蒸籠。
滾燙的白氣伴隨著桂花的甜香散落一地,精緻的糕點被踩成了泥。
“官爺!你們這是幹什麼?”
蘇晚棠從後廚衝出來,小臉煞白,死死護住身後的賬臺,“我們蘇記在京城開了三年,用料本分,從未出過差錯,憑什麼砸我的店?”
“憑什麼?”胖差役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狀紙,狠狠拍在桌上。
“城西李員外吃了你家的桂花糕,上吐下瀉,如今人快不行了!大夫查驗,說你們這糕點裡摻了發黴的劣質米粉!”
他抽出半截腰刀,明晃晃的刀刃指著蘇晚棠的鼻子。
“謀財害命!來人,把這毒婦給我鎖上,帶回衙門大刑伺候!”
蘇晚棠嚇得渾身發抖,眼眶通紅,卻還是倔強地咬著唇:“不可能!我每天進的米粉都是城南張記最好的新米,絕不可能發黴!你們這是誣陷!”
“還敢頂嘴?帶走!”
胖差役一聲令下,兩個如狼似虎的手下拿著鐵尺和鐐銬就撲了上去。
蘇晚棠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那鐐銬即將鎖住她手腕的瞬間。
“啪!”
一柄摺扇破空飛來,精準地擊中了差役的手腕。
差役慘叫一聲,鐵尺噹啷落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腳下也敢冒充官差強搶民女。”
“你們主子王坤,就教了你們這點下三濫的手段?”
我邁過門檻,一腳踩在那塊斷裂的招牌上,冷冷地看著大堂裡這群跳樑小醜。
半空中的彈幕瞬間炸了,滿屏歡呼:
【啊啊啊林硯來了!護妻狂魔上線!】
【多虧了昨天彈幕劇透,王坤這老賊想動林硯的軟肋,門都沒有!】
【前方高能打臉預警!我已經準備好瓜子了!】
沒錯,昨天夜裡,我頭頂的彈幕就開始瘋狂刷屏預警。
吏部侍郎王坤得知我把他的貪腐證據交給了蕭珩,嚇得魂飛魄散。但他不敢直接動有長公主和蕭珩雙重背景的我,便把主意打到了蘇晚棠身上。
想捏軟柿子?他找錯人了。
胖差役捂著手腕,色厲內荏地瞪著我:“你算什麼東西?敢管衙門辦案!連他一起抓!”
我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疊厚厚的票據,直接甩在他臉上。
“這是蘇記這三個月在城南張記米鋪的進貨臺賬,每一筆都有張掌櫃的簽字畫押!”
“這是城西回春堂趙大夫的證詞,那個所謂的李員外,根本就是昨天夜裡喝花酒吃多了生冷海鮮,導致脾胃失和!”
我步步緊逼,眼神如刀:“你們偽造狀紙,栽贓陷害。大楚律例,冒充朝廷命官、構陷良民,該當何罪?!”
胖差役臉色驟變,眼神閃爍。
他們本就是王坤府裡養的打手,穿了身假官服出來辦事,哪裡經得起這麼硬核的對峙。
“少跟他廢話!這小子是個硬茬,一起砍了!”
胖差役眼底閃過一絲狠辣,猛地拔出腰刀,直接朝我劈了過來。
“林大哥小心!”蘇晚棠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衝過來擋在我身前。
我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鏘——!”
千鈞一髮之際,一柄黑金長劍從側面挑出,火星四濺。
胖差役的腰刀瞬間斷成兩截,整個人被一股巨力踹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狂吐鮮血。
十幾個身披玄甲、殺氣騰騰的軍士如同鬼魅般湧入大堂,瞬間將那幾個假差役死死按在地上。
為首的副將收劍入鞘,對我抱拳行禮:“林大人受驚了。我家將軍有令,這幾日留一隊親衛在暗中護衛大人周全。這幾個雜碎,大人想怎麼處置?”
蕭珩的人,來得剛剛好。
我掃了一眼地上抖如篩糠的假差役,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木匣,遞給副將。
“勞煩副將把這幾個人押送大理寺。另外,這個木匣請務必親手交給蕭將軍。”
我壓低聲音,“裡面是王坤這些年利用手下家奴,偽造文書、強搶京中三十七處民產商鋪的完整證據鏈。”
“有了這個,蕭將軍就可以直接讓王坤這隻老狐狸永不翻身了。”
副將神色一凜,雙手接過木匣,鄭重點頭:“大人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玄甲軍動作麻利,拖著那幾個哭爹喊孃的假差役,轉眼間退得乾乾淨淨。
原本混亂的鋪子,重新安靜下來。
我轉過身,看著還在發愣的蘇晚棠,放緩了聲音:“沒事了。招牌壞了,明天我找京城最好的工匠,給你打個金字招牌。”
蘇晚棠這才回過神來。
她看著滿地狼藉,又看了看我,眼眶裡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轉身跑回後廚。
不一會兒,她端著一個小小的白瓷碟走了出來。
碟子裡,放著一塊晶瑩剔透、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
她紅著臉,眼角還掛著淚珠,將瓷碟塞進我手裡。
“這塊沒被砸......我特意給你留的,多加了蜜。”
蘇晚棠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顫音,“林大哥......我知道,每次鋪子遇到麻煩,都是你在背後幫我,謝謝你。”
我看著她通紅的耳根,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啊啊啊!這才是雙向奔赴啊!】
【沈明華你看到了嗎!你的替身駙馬要被人拐跑啦!】
我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
“晚棠。”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我說過要護著你,就絕不會食言。”
“等過陣子處理完府裡的爛攤子,我們就把分店開遍整個京城,好不好?”
蘇晚棠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好!”
就在這時,街角的一輛豪華馬車裡,車簾被一隻蒼白的手緩緩放下。
沈明華坐在車廂陰影裡,看著鋪子裡相視而笑的兩個人,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7.
太后六十壽宴,設在建章宮。
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滿朝文武推杯換盞。
我作為長公主的“名義駙馬”,坐在大殿末端的角落裡,安靜地剝著手裡的橘子。
酒過三巡,殺機驟現。
御史柳宏突然離席,大步走到大殿中央,撲通一聲重重跪下。
“臣有本奏!臣要彈劾長公主駙馬林硯,私通邊將,強搶民女,圖謀不軌!”
此言一齣,滿座譁然。
絲竹聲戛然而止。
柳宏雙手高舉一疊信件,聲淚俱下:
“陛下!臣查明,林硯暗中勾結邊境將領,意圖倒賣軍械!”
“他還縱容手下,在京城強佔民商鋪面。這是他與邊將往來的密信,請陛下明鑑!”
吏部侍郎王坤緊跟著出列,跪在柳宏身側:“臣附議!林硯此人仗著皇家威勢無惡不作,臣懇請陛下,當場賜罪此賊,以儆效尤!”
【預警預警!反派組團送人頭了!】
【這倆老登還不知道自己惹了誰,林硯快開大!】
【坐等降維打擊,我已經燃起來了!】
皇帝高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如水:“信呈上來。”
大太監接過信件遞上。皇帝掃了兩眼,猛地將信砸在龍案上:“林硯!你作何解釋?!”
還沒等我開口,侯夫人按捺不住了。
她從女眷席上站起來,滿臉大義滅親的悲憤:
“陛下!老身教導無方,竟讓這等狼子野心之徒進了侯府!這種失德敗壞的畜生,早該按家法沉塘!求陛下為侯府做主啊!”
沈明華坐在她身旁,臉色慘白,想要拉住她,卻被侯夫人一把甩開。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刺向我。
我慢條斯理地嚥下最後一口橘子,拿起錦帕擦了擦手。
然後,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襬,信步走到大殿中央。
“陛下息怒。臣,確實有東西要呈交。”
我從袖中抽出一個厚厚的明黃卷軸,高高舉起。
“第一件,是柳御史所謂‘通敵密信’的造假原件。
”我冷冷地看著柳宏的臉,“柳大人偽造信件時大概忘了,邊關軍用紙張都有暗紋編號。”
“你用的這批紙,是半個月前剛入庫的貢紙,怎麼可能出現在兩年前的邊關?”
柳宏渾身一抖。
“第二件,是王侍郎在京城強搶三十七處民產商鋪的真實賬本,以及他指使家奴偽造狀紙陷害蘇記桂花鋪的認罪書。”
我將證據狠狠砸在王坤面前,聲音如洪鐘,“到底是誰在強搶民女、貪贓枉法?!”
王坤面如死灰,抖得像個篩子。
“第三件。”我轉向上首,神色肅然,“是這兩年來,臣透過市井商路,為邊境大軍蒐集的敵軍佈防情報往來記錄。”
“臣沒有通敵,臣是在幫朝廷,守邊關!”
大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臣可以作證!”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響起。
蕭珩大步出列,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陛下!林大人所言句句屬實!若無林大人這兩年暗中傳遞的情報,邊境三州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大捷!”
“林大人不僅無罪,反而是我大楚的功臣!”
“至於柳宏與王坤二人,剋扣軍餉,構陷忠良,罪證確鑿,請陛下嚴懲!”
皇帝看著案頭的鐵證,又看了看跪在下方的蕭珩,雷霆震怒。
“好一個御史!好一個侍郎!”皇帝怒極反笑,“來人!把柳宏、王坤給朕褫奪官服,拖下去打入死牢,嚴加審問!”
殿外的金吾衛衝進來,將哭嚎求饒的兩人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皇帝的目光一轉,冷冷地落在侯夫人身上。
侯夫人雙腿一軟,直接跪伏在地,渾身冷汗直冒。
“鎮國侯夫人。”皇帝聲音冰冷,“你識人不明,是非不分,竟在太后壽宴上大放厥詞,汙衊朝廷功臣!朕看你這誥命,是當得太安逸了!”
“罰俸三年,當眾申斥,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侯府半步!”
“老身......領旨謝恩。”侯夫人跪倒在地上,顏面盡失。
大局已定。
我站在大殿中央,迎著無數敬畏的目光,緩緩轉過頭。
我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女眷席上的沈明華身上。
是時候,結束這場荒唐的戲碼了。
我的手探入袖中,摸到了那張早就寫好的紙。
8.
大殿內的死寂還在繼續。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剛剛完成了一場驚天反殺,將兩名朝廷重臣拉下馬的我,並沒有順勢向皇帝邀功請賞。
我沒有理會癱軟在地的侯夫人,而是徑直轉身,一步步走到了女眷席前。
在滿朝文武和皇室宗親錯愕的目光中,我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了一張早已寫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
“公主。”
我將紙張平鋪在沈明華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
白紙黑字,最頂端赫然寫著三個刺目的大字:和離書。
“三年之期已到。”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臣林硯,出身寒微,本就配不上天家金枝。”
“今日當著陛下與百官的面,求一紙恩斷義絕。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臥槽!當眾和離!太帥了吧!】
【這才是真男人!功成名就第一件事就是甩了不珍惜自己的渣女!】
【林硯:既然你瞎了眼,那我就大發慈悲休了你!】
沈明華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
她死死盯著那張和離書,眼眶通紅,淚水終於忍不住砸落下來,暈染了紙上的墨跡。
她知道,從我拿出這份文書開始,我們就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了。
“好。”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硃筆。
筆尖顫抖,卻還是決絕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沒有糾纏,沒有歇斯底里。
這場荒唐了三年的婚姻,終於畫上了句號。
......
一個時辰後,鎮國侯府大門外。
我換下了那身象徵著皇家顏面的華貴錦袍,穿回了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
身後,沒有小廝,沒有丫鬟。
侯府裡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我分文未取,連一根草芥都沒有帶走。
我手裡拎著的,只有一個巴掌大的破舊小木箱,裡面裝著我這幾個月嘔心瀝血整理出來的釀酒配方。
剛跨出門檻,身後就傳來了侯夫人尖酸刻薄的冷笑聲。
“裝什麼清高?”侯夫人靠在門柱上,雖然剛被皇帝當眾申斥,但骨子裡的傲慢依舊不減。
“我倒要看看,你帶著個破箱子,能在這京城裡掀起什麼風浪!”
她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到時候可別回來求我們收留!”
我停下腳步,連頭都沒回。
跟這種目光短淺的人多說半個字,都是浪費口水。
“林大哥!”
清脆悅耳的呼喚聲,自長街盡頭悠然響起。
隨著清朗的馬蹄聲,一輛通體用紫檀木打造、掛著精美風鈴的豪華雙駕馬車,穩穩地停在了侯府那對威武的石獅子前。
那馬車的規制與用料,竟比侯府平日裡出行的座駕還要奢華幾分。
車簾掀開,蘇晚棠穿著一身水紅色的俏麗羅裙,像一隻輕盈的蝴蝶般跳下馬車。
她完全無視了門階上侯夫人震驚的目光,徑直跑到我面前,笑靨如花地接過我手裡的破舊木箱。
“新鋪子都已經收拾妥當啦!後院的桂花開得正好,就等你過去試新釀的桂花酒呢!”
蘇晚棠仰著頭看我,眼睛裡彷彿藏著璀璨的星光。
彈幕再次刷屏:
【啊啊啊晚棠來接老公下班了!】
【這排面!這馬車!富婆抱抱我!】
【侯夫人的臉已經綠了哈哈哈哈,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我轉頭看向臺階上的侯夫人。
只見她盯著那輛價值千金的馬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窮酸鬼?”我輕笑一聲,伸手替蘇晚棠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夫人還是多操心操心侯府未來的生計吧。”
說完,我牽起蘇晚棠的手,扶著她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風鈴聲清脆悅耳,在青石板街上漸漸遠去。
侯府半掩的朱漆大門後。
沈明華靜靜地站在陰影裡。
她看著我上車前,對著蘇晚棠露出的那個笑容。
那是她在侯府三年,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溫柔與鮮活。
一滴清淚劃過臉頰。
沈明華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目光徹底釋然。
9.
離開侯府的第三天,一道明黃色的聖旨直接送到了蘇記桂花鋪的新院子裡。
皇帝念我在壽宴上揭露貪腐有功,又深諳市井商道,特旨授我為“戶部主事”,專司京畿一帶的酒業稅收與專賣整頓。
從前世家豪族壟斷酒行,層層盤剝小商戶,偷漏國稅數額驚人。
我走馬上任第一天,就雷厲風行地推行了“明碼標稅”與“官商分流”的新規。
那些仗著祖上蔭庇的世家權貴,在我的鐵腕手段下,無一不被抄沒私產、補齊稅銀。朝廷國庫充盈,市井小民拍手稱快。
而在公堂之外,我一脫下官袍,便一頭扎進了蘇記的後院。
“林大人,嚐嚐這壇新釀的‘金桂醉’如何?”
蘇晚棠挽著衣袖,鼻尖上蹭了點麵粉,笑盈盈地端著一盞清冽透亮的酒液遞到我嘴邊。
我低頭抿了一口,酒香醇厚,桂花的甜香與烈酒的辛辣完美融合,回味悠長。
“妙極。”我拿起筆,在宣紙上寫下最後一道改良工序,“按這個比例封壇陳釀,再配上咱們獨創的桂花流心酥,送到宮裡去。”
半空中的彈幕瘋狂刷屏:
【搞事業的男人最帥了!一邊在朝堂呼風喚雨,一邊陪老婆做甜點!】
【這才是真正的爽文節奏!雙管齊下,直接起飛!】
【蘇記桂花酒成貢品預定!世家酒樓全要倒閉啦!】
半個月後,蘇記的“金桂醉”與“桂花流心酥”被太后欽點為宮廷貢品。
有了皇家御賜的招牌,再加上我的經營規劃,蘇記的名號徹底名震京華。
短短半年時間,蘇記接連在朱雀大街、玄武大街開了三家豪華分店,徹底打破了世家對京城酒業長達數十年的壟斷。
昔日那個在侯府被人輕視的“上門贅婿”,如今不僅是天子眼前的紅人,更是富甲一方的商業巨賈。
與此同時,城東的鎮國侯府前,迎來了一場轟動全城的盛事。
蕭珩身披銀甲,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整整一百二十八抬繫著紅綢的聘禮,浩浩蕩蕩地停在了侯府門前。
他翻身下馬,手持婚書,正式向長公主沈明華求親。
侯府正堂裡,沈明華換上了一襲久違的盛裝。
她站在門廊下,看著院子裡堆滿的紅木箱子,又看著眼前那個風塵僕僕、眼神卻無比堅定的年輕將軍。
“公主。”蕭珩抱拳,聲音沉穩而真摯,“末將自幼便心悅公主。往後餘生,末將願以手中這杆槍,為公主遮風擋雨,護公主一世安寧。”
沈明華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她腦海中閃過林硯決絕離去的背影,閃過那句“公主自重”,最後定格在蕭珩那雙赤誠的眼眸上。
她終於徹底釋懷了。
林硯是天際自由翱翔的雄鷹,從來不屬於侯府這片方寸之地;而眼前這個男人,才是真正願意為她駐足一生的良人。
“好。”
沈明華微微一笑,眼底再無半分執念與陰霾,鄭重地接過了蕭珩遞來的婚書。
各歸各位,塵埃落定。
而我和晚棠的故事,也迎來了最明媚的曙光。
10.
金秋十月,京城的長街被連綿的桂花染成了一片燦爛的金黃。
今日,是蘇晚棠的十九歲生辰。
為了這一天,我籌備了整整一個月。
蘇記桂花鋪的總店門外,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九十九壇繫著紅綢的陳年桂花釀。那是蘇老爹生前留下的極品酒麴,配上我改良的工藝,酒香醇厚霸道,順著秋風飄出了十里長街,引得無數百姓和達官貴人駐足圍觀。
蘇晚棠剛在後院查完賬本,掀開門簾走出來,便被眼前的陣仗驚得愣在了原地。
我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錦袍,站在那九十九壇酒前,眉眼含笑地看著她。
“晚棠。”我大步走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支早已雕琢好的白玉桂花簪,輕輕插入她的髮髻。
“這九十九壇‘金桂醉’,是我親手為你釀的。”
“九十九壇,寓意天長地久。”
“你願意在這長長久久的日子裡,讓我一直陪著你?”
周圍的百姓頓時爆發出一陣善意的起鬨聲,夾雜著恭喜的掌聲。
蘇晚棠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抹緋紅,比那酒罈上的紅綢還要嬌豔。
她眼眶微溼,眼底卻閃爍著璀璨的光芒,用力地點了點頭,一頭扎進了我的懷裡:“我願意。”
後來,鎮國侯府張燈結綵,十里紅妝。
長公主沈明華與撫遠將軍蕭珩的大婚,轟動了整個京城。
我沒有親自去喝喜酒,而是派鋪子裡的掌櫃,送去了兩壇最頂級的百年陳釀,以及一對寓意百年好合的極品羊脂玉如意,作為賀禮。
當天傍晚,蕭珩便派親信送來了豐厚的回禮,還有沈明華親筆寫下的一封簡訊,上面只有四個字:“各自安好”。
從那以後,曾經劍拔弩張的死局徹底解開。
逢年過節,兩家人偶爾也會互相走動,送些節禮。
沈明華放下了高高在上的執念,成了蕭珩身邊溫婉堅韌的將軍夫人。
而我,也終於徹底擺脫了那段姻緣。
大家,都回到了原本該在的位置。
夜幕降臨,蘇記後院的桂花樹下。
我躺在搖椅上,看著空中那只有我能看見的彈幕。
就在剛才,沉寂了許久的彈幕區突然像炸開了鍋一樣,滿屏飄紅:
【兄弟們!我突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等等......我們這三年天天在彈幕裡罵他窩囊,為了嘲諷他,把朝堂局勢、邊關敵軍佈防、反派的陰謀全都在彈幕裡劇透了個底朝天......】
【臥槽!!所以我們罵了三年的吐槽,全是他孃的免費情報?!】
【難怪他能提前預判柳宏的偽造信件!難怪他能幫蕭珩打贏邊關戰役!他一直把我們當免費外掛在用啊啊啊!!】
【小丑竟是我自己!!林硯你個腹黑男,把你騙走的眼淚還給我!!】
看著這些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彈幕,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笑什麼呢?”蘇晚棠端著一盤剛出爐的桂花糕走過來,順勢坐在了我的腿上,將一塊軟糯的糕點塞進我嘴裡。
我順勢摟住她的纖腰,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溫柔的一吻。
“沒什麼,只是覺得,現在這樣真好。”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輕聲說道,“我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潑天富貴,只是想和喜歡的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罷了。”
幾天後,蘇記鋪子裡來了一位從前在朝中有些交情的同僚。
同僚看著我熟練地幫著客人核對賬目,忍不住湊上前,壓低聲音問道:
“林大人,您如今雖然深得聖寵,但畢竟是個商賈官。”
“放著那潑天富貴的駙馬爺不做,跑來拋頭露面,您真的一點都不後悔?”
我停下手中的筆,順著櫃檯望去。
不遠處的鋪子門口,蘇晚棠正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笑意盈盈地將一包包好的桂花糕遞給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溫柔得不可思議。
我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意,指了指那個忙碌的俏麗身影。
“後悔?”我輕笑一聲,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篤定,“大人說笑了,她才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