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蹭了一個月的順風車後,發了30塊紅包給我_第二章 5周主管又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第二章
5
周主管又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他這次沒兜圈子,直接把門反鎖。
「明遠的陳總晚上來公司談方案,她點名問過林默。」
「所以呢?」
「所以你別再鬧。」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鑰匙。
「這是會議室備份鑰匙。今晚你留下,把競標方案趕出來。」
「誰的方案?」
「專案部的。」
「專案部就我一個人?」
「林默身體不適,不能熬夜碰電腦。輻射、情緒、勞累,都影響恢復。你年輕,扛一扛。」
我盯著那把鑰匙沒接。
「他白天干什麼?」
「客戶溝通。」
「他溝通了什麼?」
「這不是你該問的。」
「那我也不該寫。」
周主管把鑰匙拍到桌上。
「沈睿,你別逼我把話說得太難聽。組長崗,你到底還想不想要?」
我看著他桌角那盆發財樹,葉子上落了一層灰。
他手邊放著一支鋼筆,筆帽上刻著明遠供應鏈的logo。
我伸手拿起鑰匙。
「幾點交?」
「明早八點之前,發我郵箱。」
「誰彙報?」
「明天再說。」
他說「明天再說」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抬。
晚上八點四十,整層樓只剩會議室還亮著燈。投影幕上鋪著報價表,電腦邊是一堆咖啡空杯。
林默中途進來過一次,手裡拿著一盒切好的蜜瓜。
「辛苦啦,睿哥。」
他把蜜瓜盒放到我手邊。
「客戶需求我都跟周主管說清楚了,你照著改就行。」
我把其中一頁列印稿推給他。
「這裡『物流週期縮短三天』是誰答應的?」
他瞄了一眼。
「我啊。」
「倉儲端做不到。」
「那是你的事。」
「做不到就是報價失真,簽了誰負責?」
他插起一塊蜜瓜,慢悠悠咬掉一半。
「你不是很能嗎?自己圓。」
我把列印稿拍到桌上。
「客戶現場問起來呢?」
「我在旁邊咳兩聲,你接。」
「你接不了?」
「病人不能情緒波動太大。」
他笑著,手機振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眼,嘴角翹了起來。
我視線掃過去,他來不及收,螢幕上是一個備註「老婆」的對話方塊。最上面一句——
「周哥說沈睿已經接活了,你放心。」
周哥。
我伸手拿過那盒蜜瓜,連盒一起扔進垃圾桶。
「出去。」
他臉一沉。
「你什麼態度?」
「你再不出去,我把你剛才這句錄給客戶聽。」
他盯了我幾秒,忽然伸手把會議室門推開,聲音一下揚高。
「我都說了我身體不舒服,你還逼我熬夜?睿哥,你有必要這麼針對一個病人嗎?」
門外工位區黑著燈,只有保安巡樓的腳步從走廊遠處傳來。
他喊完,轉過臉衝我低低一笑。
「你繼續做。」
門砰地一關。
6
凌晨兩點四十七,方案終於改到最後一版。
我把報價表、執行方案、風險預案分開存檔,郵件發出前,順手點開附件核對。發件箱裡周主管幾分鐘前轉來一封郵件,抄送了林默。標題:明早彙報人——林默。
我把滑鼠停了兩秒。
然後開啟手機錄音,按下開始。
「時間,凌晨兩點四十八。競標方案由我獨立完成,檔名V7、V8、終版,存檔在公司伺服器專案部資料夾。」
我念完,把螢幕上的時間、文件修改記錄、郵件傳送介面,一張張拍下來。
第二天早上九點,會議室坐滿。
客戶、周主管、部門同事,還有捧著保溫杯的林默。
他臉上氣色紅潤,完全看不出昨晚「不能碰電腦」的樣子。
周主管敲了敲桌子。
「開始吧。」
林默站起來,手按著筆記本,一頁頁翻。
「這版方案,我和團隊磨了三天。」
他抬眼看向客戶,笑。
「昨天晚上我胸口很悶,喘不上氣,還是堅持把最後細節調整完了。畢竟陳總這邊的專案,我們特別重視。」
桌下,小張倒吸了口氣,往我這邊偷看。
我沒出聲,開啟電腦,螢幕停在文件修改記錄頁。
客戶翻到第三頁。
「這個縮短三天,怎麼保證?」
林默咳了一聲。
「這個......」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眼睛看向我。
「睿哥,你昨天不是說能最佳化嗎?你解釋一下。」
會議室裡所有目光都轉過來。
我把電腦轉過去。
「昨天凌晨兩點四十七,最後版本由我改完。這個「縮短三天」,不是我寫的,是他答應客戶後塞進來的。」
林默立刻拍桌。
「你胡說!」
「你昨晚八點五十六分,拿著一盒蜜瓜進會議室,說『這是你的事,自己圓』。要我再學一遍嗎?」
他臉色變了。
周主管皺眉。
「沈睿,注意場合。」
我把文件記錄頁放大。
「誰幾點改過哪一行,這裡都有。周主管,您說的『明天再說』,原來是讓他搶功?」
客戶那邊的陳總把方案合上。
「先把事實捋清。」
林默一下站起,椅子腿劃出刺耳一聲。
「你們現在是在逼我一個病人嗎?」
他一手捂住嘴,一手扶桌沿,眼看又要乾嘔。
陳總明顯有點不耐煩,端起茶杯沒接話。
周主管立刻圓場。
「先散會,林默休息一下。」
會散了。功沒搶成,方案也沒拿穩。
林默從我身邊經過時,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
「你等著。」
我抬手理平西裝袖口。
「我就在這兒。」
7
中午,我去地下車庫取東西,剛走近車位,就看到地上多了幾滴褐色汙跡。
車門一開,一股濃烈的橘子味撲出來。我的車載香薰被拔了,副駕掛上了一個廉價檸檬片。後座還扔著一隻沒擰緊蓋子的保溫杯,杯壁印著卡通圖案。
我彎腰去拿,保溫杯旁邊壓著個小藥盒。
護心藥。
盒子側邊貼著藥房標籤,日期是三週前。
我把藥盒翻過來看,裡面是空的。
車位旁邊傳來腳步聲。林默倚在柱子邊,正剝一顆橘子。
「味道不錯吧?我特意給你換的。病人聞不了你那些破香薰。」
我舉起保溫杯。
「誰讓你往我車裡放東西的?」
「你車又不是金庫。」
「下次再碰我車,我報警。」
他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
「報警?警察還管同事互相照顧?」
「偷開車門,翻車內物品,拿我油卡,這叫照顧?」
他腳步頓了一下。
「誰拿你油卡了?」
「你中午翻扶手箱,不就是找它?」
他沒接,轉而抬起下巴。
「我妻子昨天車沒油了,我就借用一下,怎麼了?我本來想跟你說的。」
「用了嗎?」
「用了。」
「還了嗎?」
「這不在你車裡嗎?」
「密碼你怎麼知道的?」
「你輸過一次,我看見了啊。」
他說得輕飄飄。
我走到駕駛位旁,拉開扶手箱。油卡果然不見了。
再轉頭時,他桌上那套慣用的委屈樣已經擺上。
「我都說了借一下。你至於嗎?」
「拿出來。」
他從包裡慢吞吞翻出油卡,遞過來時,還夾著一張加油小票。九十二升。
我看著小票,笑了。
「你老婆開坦克?」
他眼皮一跳。
「加滿不行嗎?」
「這是柴油站的小票。」
他手一抖,小票差點掉地上。
「拿錯了。」
「你老婆開的是貨車?」
「我怎麼知道她開什麼!」
「你不是天天喊你老婆接你送你嗎?」
他嘴一張,沒接上。隨即一把把油卡拍到我手裡。
「煩死了,不就一張卡嗎?」
我把油卡塞回包,拿出手機拍了小票。
「再動一次我車,我就把你名字掛到公司大群。」
「你敢?」
「你試試。」
他盯著我,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
8
下午三點半,他把一摞檢查單拍到我鍵盤上。
「明早七點,中心醫院。」
我把最上面一張拿起來。掛號單是照片列印,邊角有摺痕,姓名那欄糊成一團。
「你自己打車。」
「病人不能擠車。」
「那你老婆呢?」
「出差。」
「岳母呢?」
「腿疼。」
「你家裡人死絕了?」
他臉猛地一沉。
「沈睿,你嘴巴放乾淨點。」
「我的車不是救護車。」我把那摞紙推回去,「我的工位也不是你家保姆房。」
他嗓子一下拔高。
「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好?」
「我見不得你拿身體當收費站。」
「你再說一遍!」
他撲上來就抓我臉。
我偏頭躲開,手背被他指甲劃出一道白印。旁邊幾個人趕緊拉他。
小張抱住他胳膊。
「林默,冷靜點!」
他一邊掙一邊罵。
「你這種冷血的男人,活該一輩子孤寡!誰跟你過誰倒黴!」
辦公室空氣一下凝住。
我把他甩回椅子上,抽了張紙巾擦手背。
「那也比拿身體訛人強。」
「沈睿!」周主管衝出來,臉黑得能滴水,「你進來!」
他辦公室裡,我剛站定,一張A4紙就扔到我面前。
「檢查,寫。」
我低頭看,標題已經列印好:關於對生病同事言語傷害的深刻反省。
「誰寫?」
「你。」
「憑什麼?」
「憑你剛才當眾刺激他。」
「他先動手。」
「他是病人。」
又是這句。
我拿起那張紙,對摺,撕成兩半。
再撕。
紙片落進垃圾桶。
周主管臉都綠了。
「你反了是不是?」
「寫不了。」
「行,你不寫,從今天開始你績效凍結,組長崗取消評定。」
「書面通知。」
「什麼?」
「凍結績效,取消評定,書面通知。」
周主管死盯著我。
「你威脅我?」
「流程。」
我轉身就走。門拉開前,我回頭補了一句。
「還有,他剛才抓我那一下,監控看得見。您要偏心,也偏穩一點。」
9
晚上八點,我坐在車裡,淘寶頁面停在行車記錄儀。前錄、後錄、停車監控、車內收音。
我直接下單最貴那款。
第二天中午就裝好了。
安裝師傅趴在車窗邊給我演示。
「哥,這個前後雙錄,熄火後也能感應,車裡說話基本都收得上。」
我試了試,紅燈一閃,畫面在螢幕裡同步。
「倒車雷達也正常吧?」
「正常,你看,掛倒擋就開。」
我點點頭,把手機也架到中控旁,開了錄音。
車子從那天起,再也不是單純代步。
是證據盒。
接下來一週,林默沒消停,反而更瘋。
他每天早上都站在我小區門口,拍我車牌,發訊息轟炸。
「看到你了。」
「你別裝沒看見。」
「你今天又害我遲到。」
「病人的時間不值錢是吧?」
「我打車花了三十九,你記一下。」
「還有雨天鞋溼了,感冒藥八塊五。」
「今天吹了風頭疼,怕復發,二十八。」
他發一筆,我截一筆。
他往我車裡塞東西,我拍一張。
他在辦公室指著我哭,我開錄音。
他說「你這種沒生過大病的不會懂」,我記。
他說「我心臟有事你負責」,我記。
他說「老婆車沒油了先借你卡」,我記。
他說「客戶需求我答應了你來圓」,我也記。
小張有一次實在看不過去,小聲來勸我。
「要不你就再忍忍,等他身體好了就好了。」
我把手機裡那串打車截圖翻給他看。
「四十二,三十九,四十六,洗車五塊,早餐一塊五,誤工費二十,陪同複查費未定。」
小張噎住。
「他、他怎麼什麼都算?」
我把手機鎖屏。
「因為有人慣。」
小張抿了抿嘴,半天沒說話。最後只憋出一句。
「那你自己小心,他背後真有關係。」
「我也有。」
「誰啊?」
我把一張中心醫院的名片塞進抽屜。
「小叔。」
那天下午六點五十,快下班時,林默踩著點過來,把一疊單子拍到我鍵盤上。
「明早七點接我去中心醫院,複查。遲到的話,我心臟有事你負責。」
我沒拿單子。
他手指點了點最上面那張。
「醫生都給我預約好了。」
我抬眼。
「我不去。」
「你必須去。」
「你算老幾?」
「我算病人。」
「我算你祖宗。」
他臉瞬間扭了。
「你有病吧?」
「有。專治不要臉。」
我把那疊紙推回去,他不接,紙嘩啦掉一地。
最上面一張落到我鞋邊,我瞥見邊角上的科室字樣。不是心內科,是日間手術中心。
他彎腰要撿,我先一步踩住那張。
「複查去手術中心?」
他動作一僵。
「拿錯了。」
「你檢查單老拿錯。」
他伸手來搶,我把紙抬起來,正要看清,周主管突然從辦公室出來。
「怎麼回事?」
林默眼圈說紅就紅。
「我只是想讓睿哥明早送我去醫院,他就故意把我單子扔地上。」
周主管立刻看向我。
「沈睿,你現在越來越過分了。」
我把那張單子舉起來。
「他掛的是——」
林默一把奪過去,塞進資料夾,速度快得像護命。
「你別碰我隱私!」
我看著他發白的手指,沒追。只拿出手機,給小叔發了條訊息。
「幫我問個事,中心醫院這邊,做過輸精管結紮後還能讓妻子自然懷孕嗎?」
那邊很快回了一個問號。
我又補了一句。
「有個名字,林默。你先別回,晚點說。」
周主管把我堵在工位邊。
「檢查你不寫,接送你不做,專案上你還老拆臺。沈睿,我警告你,再這樣下去別怪公司不留情面。」
我把包背上。
「那您也記著,別怪我按流程走。」
「你走什麼流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10
第二天下班前,我特意把車停到了地下車庫B區,正對立柱頂上的監控。車頭朝外,倒車時後錄能把車尾和旁邊過道全拍進去。
保安老劉推著反光錐從旁邊過,我把一瓶礦泉水遞給他。
「劉叔,B區這排監控好著吧?」
老劉擰開喝了一口。
「好著呢,前幾天剛檢修。怎麼,你車老讓人蹭啊?」
「怕出事。」
他抬頭看了眼攝像頭。
「有事你找物業打申請,能調。」
我接過空瓶往垃圾桶一扔。
「行。」
六點十一分,專案部下班。
六點二十四分,我故意磨到最後一個。整個車庫空曠,只有通風機一直嗡嗡轉,頂燈一排排白著。
我走到車邊,按開鎖。雙閃閃了兩下。
剛拉開駕駛位車門,一道人影從立柱後面閃出來。
林默。
他穿著白襯衫,外面套了件米色針織衫,手裡拎著個粉色保溫杯。
「睿哥。」
他堵在車尾側邊,笑得很軟。
「最後帶我一次唄。」
我連包都沒放,先抬手按了行車記錄儀的停車監控確認鍵,紅燈亮起。手機錄音也開了。
「讓開。」
「就今天一次。」
「滾。」
他嘴角一僵,隨後又往前挪了半步。
「你非要做這麼絕嗎?」
「你試試再擋我車。」
「我身體還沒好,你還這麼兇。」
「你得的是免死金牌?」
他手裡的保溫杯輕輕晃了一下。
「睿哥,人別太過。」
「你在教我?」
我坐進駕駛位,關門前看見他還站在車後偏右位置,離車尾至少半米。
車門砰地合上。
我係安全帶,掛倒擋。
倒車雷達突然尖叫起來。
我腳掌瞬間踩死剎車。儀表盤上的速度還是0.
下一秒,車後傳來「砰」的一聲。像保溫杯砸地,又像人重重坐下。
再下一秒,一聲尖銳的痛呼刺穿車庫。
「啊——沈睿撞我!我的心臟!」
我推門下車。
林默已經躺在車尾右後方,距離保險槓大概半米。粉色保溫杯碎在旁邊,裡面紅色液體流了一地,他白襯衫下襬也洇開大片紅。
他兩隻手死死按著胸口,痛得說不出話。
「你嫉妒我......你故意倒車撞我......我的心臟......」
通風機的嗡鳴聲裡,他這一嗓子格外刺耳。
遠處電梯門叮地開了。幾個人聽見動靜往這邊跑。
我站在車旁,先看了一眼後槓。
乾淨。沒痕。
再看地上那攤紅,黏度不對,像稀釋過的糖漿。
我抬起手機,對著車尾、地面、他的位置連拍三張。
林默一邊呻吟一邊伸手來抓我褲腳。
「你別拍了......送我去醫院......我要死了......」
我往後退半步。
「120呢?」
他聲音卡了一下。
這時,一串急促腳步從坡道口衝下來。
一個女人,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
女人衝在最前面,西裝外套敞著,臉色漲紅。
「林默!」
她撲到地上,扶住林默的肩膀,轉頭就朝我衝。
「你他媽幹了什麼!」
啪——
一巴掌扇過來,我頭偏了一下,嘴角立刻破了。
她還想再上手,我抬腿把人頂開半步。
「你再碰我一下試試。」
那婦人已經撲到車前,撿起地上的保溫杯殘片,狠狠砸我擋風玻璃。
「黑心爛腸的東西!你賠我女婿!」
玻璃哐地一響,裂出一道白痕。
林默躺在地上,呻吟得更大聲。
「老婆......我胸口疼......」
女人指著我鼻子,唾沫幾乎噴到我臉上。
「八十萬!少一分我弄死你!」
我掃了眼時間。六點二十七。
從他倒地到這兩個人衝進來,不到三分鐘。
電梯那邊,周主管也帶著幾個人跑來了。看見地上的血和林默,臉色驟變。
「怎麼回事?」
林默伸著手,斷斷續續地說。
「他......他倒車撞我......他就是看我不順眼......」
周主管連車尾都沒看,轉頭就衝我吼。
「沈睿!你瘋了是不是!」
我舔了一下破開的嘴角,血腥味壓在舌尖上。
「先叫120。」
「你還有臉說!」周主管拿出手機,指著我,「你這是蓄意傷害!公司留不了你這種人!從現在開始你被開除了,工資獎金全部扣下,先墊醫藥費!」
小張站在人群后,臉都白了。
「先、先看看車有沒有撞痕吧......」
周主管厲聲打斷。
「還看什麼!人都倒了!」
女人揪住我衣領,拳頭又抬起來。
「賠錢!」
我抬手攥住她手腕,另一隻手把手機舉到耳邊。
「巧了。」
我看著他們一家人,再看了眼周主管。
「120沒到,你們全家先到了。」
女人一愣。
我按下撥號。
「喂,110嗎?我要報警。有人在盛遠大廈B2車庫碰瓷勒索,動手打人,還故意毀壞車輛。對,現場有人自稱被我倒車撞傷,請立刻出警。」
女人臉色一變,伸手來搶我手機。
我退一步,避開。
「你報什麼警!你撞了人你還報警?」
我第二個電話已經撥出去。
「喂,交警嗎?地下車庫B區,有人聲稱被我倒車撞傷。請來驗車速、碰撞點、剎車記錄和行車記錄儀。車尾目前無明顯撞痕,對,現場保留。」
周主管上前一步,壓著火。
「沈睿,你別在這兒添亂,先把人送醫院!」
我盯著他。
「誰動的我車,誰安排的他老婆三分鐘衝進車庫,誰還沒看車就先開除,我一會兒一起說。」
他臉色有一瞬間發僵。
我第三個電話直接外放。
「您好,勞動監察嗎?我要投訴盛遠策劃非法口頭辭退員工、威脅扣發工資獎金、強制員工承擔非工作接送任務。負責人姓周,工號0327。」
整個車庫都安靜了一拍。
小張抬手捂住了嘴。
周主管伸手來壓我的手機。
「你把電話掛了!」
我把手一揚,避開他。
「我不掛。你剛才說的話,這裡都錄著。」
林默終於不呻吟了,撐著地,臉開始發白。
「你、你至於嗎?」
「至於。」
我抬腳走到他旁邊,蹲下,撿起落在血邊那隻護心藥盒。盒角沾了紅液,標籤還沒撕乾淨。
「這藥哪兒來的?」
他伸手就搶。
「還給我!」
我一撤手,沒讓他碰到。
藥盒側面的條碼和藥店名露得清楚。是中心醫院住院部旁邊藥房。購買時間,昨天上午。
而昨天上午十點到十一點,他一直坐在辦公室發朋友圈,照片裡還曬了奶茶。
我把藥盒翻過去,對著他。
「昨天買的?」
他嘴唇一顫。
「醫生開的。」
「哪個醫生?」
「關你什麼事!」
「是不關我事。」我站起來,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但你要把血流到我車後面,就關了。」
電話接通很快。
「小叔。」
那邊聲音壓得低。
「你這會兒打來幹什麼?還在班上呢。」
「查到了嗎?」
車庫裡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開了擴音。
小叔停了一下。
「你發來的名字,我問了檔案室認識的人。」
周主管皺眉。
「你在搞什麼?」
我沒理他,只盯著地上的林默。
「小叔,你直接說。」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林默,身份證尾號3821,半年前在中心醫院做過腹腔鏡手術。」
林默猛地撐起身。
「你閉嘴!」
我看著他,聲音慢下來。
「什麼手術?」
小叔那邊頓了頓。
「手術記錄寫的是,雙側輸精管結紮。」
像有人把通風機的電都掐了。
整個車庫,只剩那句「輸精管結紮」在頂棚下回蕩。
小張手裡的手機啪地掉到地上。
那女人先愣住,隨即扭頭看林默。
「什麼?」
他岳母也僵住了。
「你不是說你身體不好,要好好調養備孕嗎?」
林默臉色唰地白下去,連嘴唇上的血色都沒了。
他伸手去抓他妻子的褲腿。
「你別聽他胡說!他找人汙衊我!」
我把手機貼近一點。
「小叔,手術時間。」
「去年十一月十六號。」
「記錄確定?」
「院記憶體檔,確定。」
林默突然尖聲叫起來。
「你這是侵犯隱私!你犯法!」
我彎腰,把那隻沾了紅液的護心藥盒舉到他眼前。
「別急。」
我把藥盒輕輕拍在他膝邊,又指了指他車尾旁那攤紅。
「警察來了,你慢慢說。」
那女人臉上的兇狠開始裂。
「林默,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岳母也顧不上砸車了,聲音都劈了。
「你給我說清楚!這血哪來的!」
林默肩膀發抖,眼睛四處亂飄,最後落在周主管身上。
「周哥......」
這兩個字一出來,周主管臉色徹底變了。
我盯著他。
「叫得挺順。」
周主管立刻往後退半步。
「你看我幹什麼?跟我沒關係!」
「沒關係,你怎麼知道他今天會在車庫等我?」
「我不知道!」
「沒關係,你怎麼比120還快?」
「我正好下班!」
「沒關係,你一眼沒看車尾就先開除我?」
他張了張嘴,額角冒出汗。
坡道口這時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光在牆面上閃了一下。
保安老劉也跑下來了,手裡還攥著對講機。
「監控室說畫面保住了,誰都別動現場!」
我站在車旁,把手機錄音介面亮出來。
交警和民警一前一後走近。
「誰報的警?」
「我。」
民警看了眼地上的林默,又看車尾。
「先別圍著,散開。」
交警蹲下看了一圈後槓,手電照過保險槓邊沿、倒車影像攝像頭、地面拖痕。
「車速記錄呢?」
我拉開車門,指向行車記錄儀螢幕。
「剛掛倒擋,雷達報警,我立刻剎停。速度沒起來。前後雙錄、車內收音都開著。」
交警點點頭,拿執法記錄儀對著螢幕拍。
民警轉頭看向那女人。
「誰先動手打人的?」
小張終於找回聲音,舉起手機。
「我、我拍到一點,是她先扇的。」
他把影片遞過去。女人臉上的橫勁兒一下沒了。
民警把她手腕一扣。
「站邊上去。」
他岳母又要嚷,被另一名警察喝住。
「車玻璃誰砸的?」
她手一抖,保溫杯殘片哐當掉地。
我把那隻裂開的擋風玻璃拍給警察看,又把洗車票、打車截圖、五塊錢轉賬、油卡小票、專案郵件、錄音清單,一項項從手機裡調出來。
「這些都是之前的糾紛。他長期強行蹭車、索要打車費、擅自拿我油卡、破壞車內物品、以生病為由甩工作。今天在車庫倒在我車後,家屬三分鐘內到場,開口索賠八十萬。」
民警抬眼。
「八十萬?」
我指向那女人。
「她親口說的,車內錄音應該收到了。」
交警那邊已經把後錄影像匯出來。螢幕上很清楚——
我坐進車裡,車尾離他半米。掛倒擋,倒車燈亮。車身還沒動,他自己往旁邊一歪,保溫杯先砸地,紅液散開,人再躺下去。
交警把畫面停住。
「車沒碰到他。」
車庫裡又是一陣死靜。
小張倒吸了口涼氣。
「他、他自己倒的?」
民警臉色沉下來,看向地上的林默。
「解釋一下。」
林默嘴唇哆嗦,忽然又去捂胸口。
「我疼......我先去醫院......」
「急救車在路上。」民警沒讓他動,「你先說清楚,這血是什麼。」
交警蹲下拿紙巾沾了一點,聞了聞,眉頭擰起。
「像果漿。」
我看向地上碎掉的保溫杯。杯壁內側掛著一點紅色黏液,像西瓜汁摻了番茄醬。
他岳母盯著那攤紅,臉都綠了。
「你拿這玩意兒騙我?」
他妻子更是一步衝過去,差點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你不是說他撞你心臟病發作了嗎!」
民警一把把人拉開。
「都別動!」
林默終於撐不住了,扯著嗓子哭。
「我也是沒辦法!他一直欺負我!周哥說只要事情鬧大,公司就會按工傷和私下和解走......」
周主管像被雷劈了,猛地吼出來。
「你別亂咬!」
我轉頭看他。
「原來還有方案。」
民警目光一下釘在周主管臉上。
「你也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周主管後退一步。
「我什麼都沒幹!」
「有沒有幹,到所裡說。」
他還想辯,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陳總。
他手一抖,直接按斷。
緊接著又響。
這次是公司總經理。
車庫頂燈照得每個人臉色都發青。我站在原地,指腹蹭過嘴角那道破口,血已經凝了。
民警接過我的手機,開始拷錄所有音影片。交警讓技術人員封存車輛。物業那邊抱著監控申請表跑下來,老劉舉著對講機在旁邊重複。
「B區監控全程在,六點二十四到六點二十七,一秒沒斷。」
我走過去,在申請單上簽名。
林默坐在地上,白襯衫沾著那片假血,樣子狼狽得像一張泡壞的紙。他仰著頭看我,眼淚糊了一臉。
「沈睿,你非要把我逼死嗎?」
我低頭看他。
「你往我車後面躺的時候,沒給自己留路。」
他喉嚨一哽,手還攥著那隻空藥盒。
我把藥盒從他手裡抽出來,抖了抖。裡面空空的,連藥板都沒有。
「護心藥盒挺新。」
他臉色又白一層。
我把盒子轉過去,對準他。
「120沒到,索賠的人先到了;交警沒到,開除通知先到了。」
他眼神開始發散。
我往前一步,蹲下,聲音壓得只剩車庫迴音。
「林默。」
「你告訴我。」
我把那隻沾了紅液的護心藥盒舉到他眼前,另一隻手點了點他平坦的小腹。
「一個半年前就做了輸精管結紮手術的人——」
「今天躺在我車後面犯的——」
「到底是什麼病?」
警察帶走了所有人。
行車記錄儀、停車場監控、手機裡的多份錄音和截圖,構成了無可辯駁的證據鏈。
林默一家因涉嫌敲詐勒索、故意毀壞財物被刑事立案。
而那攤刺眼的「血」,不過是他保溫杯裡的草莓果醬。
周主管因涉嫌共謀,當天被公司開除,並被警方帶走協助調查。
第二天,公司總經理親自向我道歉,全額恢復我的績效獎金,並正式任命我為專案組新任組長。
小張成了我的組員,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崇拜的光。
一週後,我開著修好的車下班,車裡放著我最喜歡的香薰。
手機收到小叔的訊息,只有三個字:
「幹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