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標價與遲來的分家_第 2 章 我們回到林家老宅的時候
第 2 章
我們回到林家老宅的時候,屋裡沒人。
親戚們估計還在酒店吃席。
這正合我意。
我走進那個住了十年的北向次臥。
陰冷,潮溼,牆角還長著綠毛。
主臥是岳父母的,南向的大次臥是林婉平和林婉清的。
哪怕她們常年不回來住,那房間也空著,不准我們搬進去。
“因為你們要早起做飯,住南屋動靜大,吵著我們睡覺。”
這是陳桂香當年的原話。
我拉出行李箱,開始裝衣服。
其實也沒什麼好裝的。
我的衣服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套,最貴的一件還是五年前打折買的羽絨服。
林靜姝的東西也不多。
半個小時,我們就把十年的家當裝進了兩個二十寸的行李箱裡。
準備出門的時候,大門響了。
林婉平提前回來了。
她手裡拎著酒店打包回來的兩個飯盒,嘴裡還哼著歌。
看見我們拎著箱子站在客廳,她愣了一下。
隨即,她靠在門框上,嗑起了一顆瓜子。
“喲,大姐大姐夫,來真的啊?”
她把瓜子殼吐在地上。
那是我早上剛拖過三遍的地板。
“我還以為大姐在酒桌上就是爭個面子呢。”
林靜姝沒理她,提著箱子往外走。
林婉平伸出手,攔住了去路。
“大姐,你要走可以,把話說清楚。”
她指了指茶几。
“下個月我要報個公務員衝刺班,兩萬八。”
“媽說了,這錢你們出。”
我氣笑了。
“林婉平,你二十五了,不是五歲。”
“報班找我們要錢,你覺得合適嗎?”
林婉平斜了我一眼。
“大姐夫,話不能這麼說。長姐如母,這是規矩。”
她理直氣壯得彷彿在討要一筆欠款。
“再說了,你們又沒孩子,攢錢幹嘛?帶進棺材啊?”
林靜姝放下了行李箱。
她走過去,看著林婉平。
林婉平比她矮半個頭,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你......你要幹嘛?打人啊?”
林靜姝沒動手。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這個被慣壞了的妹妹。
“婉平,長姐如母的前提是,父母不在了。”
“爸媽好端端地活著,拿著兩套房產證。”
“你找我要錢?”
林靜姝指了指大門。
“滾開。”
林婉平咬了咬牙,讓開了一條縫。
但她嘴裡沒停。
“行,林靜姝,你們今天出了這個門,以後別想我給你們養老!”
養老?
我聽見這兩個字,覺得無比荒謬。
她自己還是個吸血鬼,居然許諾給我們養老。
我們提著箱子下了樓。
把行李塞進後備箱,林靜姝上了駕駛座。
她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而是從儲物盒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景行,這幾天我們要先住幾天快捷酒店。”
“我找了個朋友,明天去看看房子。”
我接過名片。
是一家房產中介。
“租房嗎?”我問。
“嗯。”她看著方向盤,“先租個好點的,帶暖氣的。”
我點點頭。
只要不在林家,住哪裡都行。
車子開出小區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大伯母打來的。
我直接按了結束通話。
十秒後,又打來了。
我關了靜音,把手機倒扣在腿上。
我知道他們要說什麼。
無非是“父母年紀大了”“都是一家人”“你服個軟”。
這十年,我服的軟夠多了。
為了我爸那一句話。
當年我爸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說:“景行,林家能在咱們難的時候借出這八萬,是恩情。做人不能忘本。”
我記著這句話。
所以陳桂香中風癱在床上的時候,我不顧一切關了剛有起色的小飯館。
每天給她擦洗、按摩、熬中藥。
我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伺候得她能下地走路,能去廣場舞隊裡領舞。
而我呢?
我那口陪了我三年的炒鍋,被林守業賣了十塊錢廢鐵。
“飯館都關了,留著這破鐵鍋佔地方。”
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那天我蹲在廚房的角落裡,憋屈得直捶牆,眼眶通紅。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提過開飯館的事。
我徹底成了林家的免費勞力。
直到今天。
車子停在了一家連鎖酒店門口。
林靜姝解開安全帶。
“景行,你在車上等我,我去辦入住。”
她下了車,走進了酒店大堂。
我看著她的背影。
她瘦了。
這十年,她一個人打兩份工,把所有的工資都上交給了陳桂香。
因為陳桂香說,要替我們攢錢買大房子。
結果,大房子買了。
寫的是林婉平和林婉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