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夏風吹破的幻夢_第 4 章 那天晚上
第 4 章
那天晚上,我開啟電腦,把自己一年半的課題資料全部備份到加密硬盤裡。
然後又點開了顧淵學長的那條訊息。
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打了刪,刪了又打。
最後發了一句:【學長,慕尼黑的實驗室,現在還招人嗎?】
凌晨三點,顧淵回了訊息。
【招。教授下個月來國內參加學術會議,我可以幫你約個面談。你把簡歷發我。】
我花了一整夜把簡歷做完,附上發表的三篇論文和實驗室專案經歷,發了過去。
天亮的時候,霍景行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
“你一晚上沒睡?”
“在弄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還不確定,等確定了告訴你。”
接下來的一週,我表面上一切如常。
上課,去圖書館,偶爾和蕭泠音吃飯。
裴湛每天都會發訊息來催課題資料,措辭一次比一次急切。
【鳴珂,祝教授問我拿到資料沒,我都不好意思說你還沒給我【流汗】】
【兄弟,你是不是忘了?我可以去宿舍找你拿啊~】
【鳴珂??你不會真生氣了吧,那我讓泠音跟你說?】
第三天,蕭泠音果然打了電話來。
“鳴珂,課題資料你趕緊發給阿湛吧,拖著對誰都不好。”
“那是我的研究成果。”
“你現在又用不上,放著生灰?你一個人也發不了頂刊,阿湛進組之後有教授帶,說不定能發個好期刊,到時候掛你二作,你也有好處。”
二作。
我自己的課題,我的資料,我的結論,給別人做一作,我掛二作,她覺得這是好處。
“我考慮一下。”
“有什麼好考慮的?陸鳴珂,你有時候真的太軸了。”
我沒回話,掛了電話。
第五天,裴湛直接找到了宿舍。
霍景行給他開的門。
“鳴珂在嗎?”
“在呢。”霍景行看了我一眼,讓開了門。
裴湛穿著一件潮牌短袖,手裡拎著一袋水果,笑著走進來。
“給你買的,藍莓和車釐子,你最愛吃的。”
他把水果放在我桌上,搬了把椅子坐到我旁邊。
“鳴珂,資料的事......你再不給我,祝教授那邊我真交代不了。”
“你就說我還在整理。”
“我說了啊,教授說已經一週了,讓我今天務必拿到。”
他的聲音裡透著點套近乎的急切。
“要不這樣,你把電腦給我拷一下,十分鐘就好,我絕對不動你別的檔案。”
“不行。”
這是我唯一的東西了。
裴湛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
“鳴珂,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你想想,你現在沒了保研,課題也做不下去了,你要是一直把資料捏在手裡,對你有什麼好處呢?”
“沒了保研”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霍景行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把書合上。
“裴湛,他說了還在整理,你就等幾天不行嗎?”
裴湛看了霍景行一眼,笑容收了一點。
“景行,這是我跟鳴珂之間的事。”
“他是我室友,在我面前受委屈就是我的事。”
氣氛一下冷了。
裴湛站起來,拎起那袋水果又放下。
“行吧,鳴珂,你想好了就告訴我。水果留給你。”
他走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霍景行低聲說了句。
“鳴珂,我不是多管閒事。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課題資料如果給了他,你最後一張底牌就沒了。”
我把桌上那袋水果拎起來,放到了門口的公共貨架上。
“我知道。”
第六天晚上,顧淵發來了確認訊息。
【面談約好了,下週六下午兩點,酒店大堂吧,教授名字叫韋納教授,我幫你引薦,但能不能拿到offer看你自己的本事。簡歷她看過了,說很感興趣。】
我看著那條訊息,心跳得很快。
然後開啟手機日曆,標記了日期。
同一天,我查好了慕尼黑的簽證材料清單。
護照在家裡,要回去拿。
我給爸爸打了個電話。
“爸,我需要用一下護照。”
“幹嘛用?”
“有個......學術交流專案,需要出境。”
“好事啊,我明天快遞給你。”
掛了電話,我靠在床頭,心裡的那根弦繃得快要斷了。
面談那天,我跟蕭泠音說圖書館有個講座要去聽。
她沒多問,只說晚上一起吃飯。
面談很順利。
韋納教授是個五十多歲的德國女學者,看完我的論文後問了幾個專業問題,我全答上了。
她合上資料夾的時候,對顧淵說了一句德語。
顧淵翻譯給我聽:“她說,歡迎你來慕尼黑。”
當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我收到了正式的邀請函電子版。
我站在路燈下,看著那封郵件,眼眶突然就熱了。
不是傷心。
是這兩個星期裡,第一次覺得自己還有路可走。
接下來的日子,我瞞著所有人準備簽證。
蕭泠音不知道。
裴湛不知道。
只有霍景行知道。
他幫我取快遞,幫我翻譯材料,幫我在我不在宿舍的時候替我打掩護。
簽證出籤那天,霍景行看著我護照上那個貼紙,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時候走?”
“後天。”
“誰都不告訴?”
“誰都不告訴。”
他點點頭,幫我把護照收好。
出發前一晚,我坐在宿舍的床上,把手機裡和蕭泠音的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
三年。
一千多天。
從最開始的晚安和早安,到後來的“別鬧了”“你又鑽牛角尖”,到最後的“你也太軸了”。
我把聊天記錄全選,刪除。
然後開啟裴湛的對話方塊,同樣全選,刪除。
清理完一切痕跡,給霍景行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我走了。課題資料備份在你櫃子第二層的硬盤裡,密碼是我的生日。如果有一天裴湛再問你要,你告訴他——我的東西,一個字都不會留給他。】
第二天凌晨四點,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宿舍樓。
校園裡一個人都沒有,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到了機場,過了安檢,坐在登機口的椅子上。
手機裡跳出蕭泠音的訊息。
【今天下午陪我去給阿湛選生日禮物,你幫忙參謀參謀。】
我看了三秒,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然後關了機。
廣播響起登機提示。
我拎起揹包,走進廊橋。
走了十幾步,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