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帝坐擁三宮六院,卻膝下無子。
世人皆說他絕嗣,直到我娘剛入宮侍寢便懷了孕。
可生產當日,我娘掀開襁褓,卻臉色慘白。
“完了,怎麼是條蛇?”
可她還是將我藏起來,偷偷餵養。
怕我餓,她每日用繡品換羊乳餵我。
怕我冷,她拆了唯一的狐裘給我做窩。
我一直以為,這樣的日子能過到天荒地老。
直到帝后帶著禁軍闖進冷宮,將我從暗室裡翻了出來。
皇后指著我娘,厲聲斥責:
“沈答應,你分明與妖物有染,意圖混淆真龍血統!”
皇帝也滿臉失望。
“你竟敢豢養妖蛇,來人,將它就地斬殺!”
眼看侍衛拔刀圍來,我只好抖了抖腦袋。
兩隻藏在鱗片下的小犄角,“啵”地冒了出來。
剎那間,烏雲翻湧,萬道金光穿雲而下。
我撓了撓腦袋,打哈欠道:
“可我娘說,頭上長角的蛇,叫龍呀。”
......
我出生那天,母妃沒有笑。
她盯著襁褓裡黑不溜秋的我,臉比窗外的雪還白。
因為我不是白白胖胖的小公主,而是一條巴掌長的小黑蛇。
我困得睜不開眼,只能朝她吐了吐信子。
接生的周嬤嬤嚇得跪倒在地。
“娘娘,宮規有令,后妃誕下妖物,母子都得處死!”
母妃的眼淚砸在我腦袋上。
“可她是我懷了十個月才生下來的。”
周嬤嬤急得直跺腳。
“留著她,您也活不了!”
母妃低頭看了我半晌,忽然擦乾眼淚,將我緊緊摟進懷裡。
“那就誰也別說。”
屋外,皇帝和皇后還等著訊息。
畢竟皇帝坐擁三宮六院,卻始終膝下無子。
母妃是十年來唯一懷上龍嗣的妃嬪。
她生產前,流水似的賞賜堆滿宮殿。
人人都說,只要她生下皇子,至少能封妃。
周嬤嬤咬咬牙,端出早已備好的血水,哭著跑出產房。
“沈答應產下死胎,孩子沒保住!”
屋外安靜了許久。
皇帝只留下一句“好生休養”,便轉身離開。
皇后倒是走了進來。
她瞧著臉色慘白的母妃,嘴角藏著笑。
“妹妹沒了孩子,可千萬別想不開。”
“有些福氣,不是誰都接得住。”
母妃將藏著我的枕頭壓在身後,低聲應道:
“嬪妾明白。”
沒了孩子,母妃的寵愛也沒了。
半個月後,她便被遷進冷宮。
曾經伺候她的宮人走得乾乾淨淨,只剩周嬤嬤偶爾偷偷來看她。
冷宮雖然破,卻勝在安靜。
我對此十分滿意。
母妃用舊木箱給我做窩,鋪上她唯一的狐裘。
我每天除了喝羊乳,便是盤在裡面睡覺。
有時我睡得太沉,母妃怕我死了,總拿手指戳我的腦袋。
我被她戳煩了,便用尾巴捲住她的手腕。
她立刻眉開眼笑。
“醒著呢,孃的歲歲只是懶。”
於是,我有了名字,歲歲。
母妃說,歲歲平安,便是她如今唯一的心願。
可冷宮的冬天實在難熬。
內務府斷了炭,膳房送來的飯菜也是餿的。
母妃白天替人做繡活,換來的銀錢全用來給我買羊乳。
她自己凍得直咳嗽,卻不肯動我窩裡的狐裘。
這天夜裡,她終於發起高熱。
我盤在她枕邊,聽她咳了一宿,再也睡不著了。
天亮前,我從牆洞爬出去,摸進了內務府。
那裡堆著小山一樣的銀霜炭。
我捲住一塊最大的,吭哧吭哧往冷宮拖。
走到半路,腹下忽然傳來一陣灼痛。
地上竟鋪滿了雄黃粉。
我疼得渾身發抖,只能丟下銀霜炭逃走。
第二日,皇后站在宮道上,看著炭灰間蜿蜒的蛇痕,緩緩笑了。
“原來冷宮裡,還藏著一個會偷東西的小畜生。”
她看向秦嬤嬤。
“順著痕跡去找,本宮倒要看看,沈答應究竟養了什麼。”